钦天监的效率极高,不过三五日,便呈上了三个精心择选的婚期吉日,皆在来年开春之后,分别为二月初八、三月初六、四月十八。礼部随之附上了详细的仪程安排与相关事项。
顾停云将三个日子带回王府,与母妃和沈清歌一同商议。
王妃气色已大好,看着那三个红纸金字的吉日,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。她拉着沈清歌的手,柔声道:“好孩子,这三个日子都是极好的。二月初八,春暖花开之始,寓意也好;三月初六,正逢上巳节前后,民间有祓除畔浴、祈求福佑的习俗,倒也应景;四月十八,晚春将尽,初夏未至,天气最是宜人。依你看,哪个更合心意?”
沈清歌仔细看了三个日子的注解。二月初八虽好,但略显仓促,许多准备恐难尽善尽美。四月十八则又有些迟了。她将目光落在三月初六上,这个日子不早不晚,且与民间传统节日相连,多了几分亲民与吉庆的意味。
她看向顾停云,顾停云正看着她,见她目光停留,便道:“三月初六甚好。时间充裕,可从容准备。上巳节有‘祛邪求福’之意,与我们也算有缘。” 他指的自然是他们一路走来,屡次祛除邪祟、共历生死。
沈清歌见他与自己所想一致,心中欢喜,点头道:“那便定三月初六吧。”
王妃也笑着赞同:“好,好!三月初六,正是好时节!”
婚期既定,王府上下乃至礼部、内务府都愈发忙碌起来。聘礼、嫁妆、仪仗、宴席、宾客名单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紧锣密鼓地筹备着。京城内外也渐渐传遍了镇北王与清平郡主将于三月初六大婚的消息,街头巷尾,茶余饭后,无不议论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。
与此同时,对那半卷南疆邪术皮卷的追查也在暗中进行。墨沧溟调动了钦天监所有相关的典籍档案,并秘密联络了几位远在南方、学识渊博且可靠的老友协助。顾停云则通过陆纲在南疆的渠道,继续搜寻关于特殊皮料、古老血祭符号以及“血沁石”更精纯来源的线索。
这一日,顾停云下朝回府,照例先去暖阁。却见沈清歌不在往常的位置,侍女云岫禀报说郡主在后园新辟出的药圃那边。
顾停云信步寻去。王府后园原本有一片不小的花圃,沈清歌入府后,征得王妃同意,将其中向阳通风最好的一角辟了出来,按照西山温泉山庄药圃的格局稍作改动,移栽了不少她常用的药材,也尝试种植一些京城气候下能存活的南疆药草。如今虽值寒冬,但一些耐寒的药苗依然在特意搭建的暖棚下挺立着点点翠意。
他走到药圃边,只见沈清歌正蹲在一畦新翻的土垄旁,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银铲,似乎在仔细地埋着什么。她今日穿了身便于活动的杏子黄窄袖袄裙,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,神情专注,鼻尖冻得有些发红,却更添了几分生动气息。
顾停云没有立刻出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她低头侍弄药草的样子,与在西山时一般无二,却因身处这肃穆王府之中,更多了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融合感——她正在将她的痕迹,她的喜好,一点点融入他的世界,他们的家。
似是察觉到目光,沈清歌抬起头,看见是他,眼中立刻漾起笑意,放下银铲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:“王爷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停云走过去,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,拢在掌心暖着,“在种什么?这么冷的天。”
“是几株‘冰魄兰’的根茎。”沈清歌任他暖着手,指着那土垄道,“此物性极寒,需在冬日埋入冻土,经历霜雪,来年春日方能发芽,夏日开花,其花有清心镇魄、化解少许热毒之效。我想着试试看,能否在京城种活。”
顾停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,知道她是真的喜爱这些,心中柔软:“喜欢便种。需要什么,让管事去寻便是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方才墨监正遣人送了些消息过来,是关于那皮卷的。可要现在听听,还是先回去暖暖?”
沈清歌眼神一亮:“有消息了?我们边走边说吧。”她示意云岫收拾东西,自己则与顾停云并肩沿着园中小径慢慢往回走。
“墨监正的一位老友,在江南某处私人藏书楼中,找到了一卷前朝异闻录的残本,其中提及南疆千年之前,曾有一个名为‘血月教’的隐秘教派,崇拜幽冥血月,擅用血祭与音律香料结合之术,操控人心,制造幻象与混乱,一度为祸甚烈。后被南疆各部族联合中原修士剿灭,其典籍传承据说尽数焚毁。”顾停云缓缓道,“那残本中描述的一些祭祀符号与阵法片段,与我们手中皮卷上的,有六七分相似。墨监正推断,赵嵩得到的这半卷皮卷,极可能是‘血月教’残存的禁忌之术抄本,流落在外,被阴山会‘梵主’寻得,又辗转落到了赵嵩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