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功勋,是实实在在用血汗换来的,是稳固大周江山的基石,岂可儿戏般用来交换?沈卿之伤,乃为国所负,朝廷本就该倾力救治。朕开宗庙,是为救国有功之臣,是为惜才,亦是全你……一片赤诚之心。”周景琰目光深远,“此事过后,朝中或有非议,朕自会处置。你只需记住,你是大周的镇北王,是朕倚重的柱石,你的剑,你的马,你的忠诚与能力,依旧要为这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而战,而非困于一隅,消沉意志。”
顾停云眼眶微热,喉头哽咽。他知道,这是皇帝能给他的,最大限度的支持与回护。不仅允了那几乎不可能的要求,更保全了他的尊严与未来。
“臣……叩谢陛下天恩!”他撩袍,这一次,周景琰没有再拦。顾停云端端正正,行了一个完整的叩拜大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周景琰虚扶一下,“时间紧迫,速去准备。墨沧溟与那守灵人曦,朕已命人传召入宫。灵枢之地,可曾寻到?”
顾停云起身,压下心中激荡:“曦姑娘与墨监正、青松道长正在全力搜寻,尚未有确定消息。”
周景琰沉吟道:“皇宫大内,御花园深处有一处‘养心池’,乃引西山温泉活水与宫中地脉交汇而成,历代帝王偶作静修养性之所,或可一试。朕准你们入内勘察。若仍不行……再寻他处。”
“谢陛下!”这无疑是雪中送炭。皇宫内的灵枢之地,其纯净与安全,远非外界可比。
“去吧。”周景琰挥挥手,“救活沈卿。朕……等着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“臣,遵旨!”顾停云不再多言,再次一礼,转身大步离去,步伐比来时,多了几分坚定与急切。
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周景琰轻轻叹了口气,对高公公道:“拟旨,明日早朝,朕要嘉奖南疆平定之功。镇北王顾停云居首功,厚赏。沈清歌之功……暂且记下,待其康复,另行封赏。另,传朕口谕给几位御史大夫和礼部尚书,沈卿疗伤之事,若有谁敢妄加非议,扰乱朝局,朕,绝不轻饶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高公公躬身应下,心中暗叹,陛下对镇北王和那位沈姑娘,当真是圣眷隆厚啊。同时,也对那位能让冷面王爷如此不顾一切的沈姑娘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……一丝敬意。
顾停云出宫后,立刻与刚刚被传入宫的墨沧溟、曦以及青松道长汇合。得知皇帝不仅允了宗庙之事,还开放了御花园“养心池”作为备选灵枢之地,众人精神都是一振。
“事不宜迟,立刻前往御花园查勘!”墨沧溟道。
一行人由内侍引领,直奔御花园深处。夜色中的皇家园林,静谧幽深,亭台楼阁掩映在林木之间。“养心池”位于花园最僻静处,是一处被汉白玉栏杆围起的温泉池,池水清澈见底,热气氤氲,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,周围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松柏与修竹,环境清幽至极。
曦一靠近池边,便闭上了眼睛,仔细感应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脸上露出欣喜之色:“此处!地脉虽不及南疆圣地纯厚,但确有一缕纯净温和的生机流淌,且与皇宫龙脉隐隐相连,中正平和,作为施法的缓冲与根基,足够用了!更重要的是,此地受皇气庇佑,邪祟难侵,对抵御那‘寂灭之息’的残余干扰也有益处。”
墨沧溟也以罗盘勘测,点头确认:“此地风水极佳,生气汇聚,且与宗庙方位有微妙呼应,确为理想之所。”
灵枢之地,定了下来!
“立刻准备!”顾停云毫不犹豫,“需要何物布置?如何接引宗庙之力?”
墨沧溟与曦、青松道长迅速商议。最终确定方案:以“养心池”为中心,由墨沧溟与青松道长联手布下“乾坤引灵阵”与“安魂定魄阵”,汇聚此地灵机并稳固空间。由曦以守灵人血脉秘法为引,尝试远程共鸣南疆“地母之心”,引导其一丝生机穿越千里,汇入此阵。最关键的一步,则由顾停云持皇帝特赐手令与信物,进入宗庙“奉先殿”侧殿,在墨沧溟远程引导下,以特定仪式与心念,接引一缕“社稷神器正气”与“万民愿力”,通过阵法牵引,注入沈清歌神魂所在。
整个过程需极度精确协调,任何一环出错,都可能前功尽弃,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。
“王爷,接引宗庙之力时,需心念纯净,毫无杂念,只存救治沈姑娘、护佑社稷之正念,方能与神器正气、万民愿力共鸣。”墨沧溟郑重叮嘱,“且此力虽正大,但亦浩荡,引入时需以阵法为渠,徐徐图之,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“本王明白。”顾停云握紧了手中的皇帝手令与一枚龙纹玉佩信物。
“曦姑娘,共鸣地母之心,对你消耗亦极大,且需在沈姑娘神魂中那微弱的‘地母祝福’印记引导下进行,务必小心。”青松道长对曦道。
曦用力点头:“我会倾尽全力!”
“孙院正会全程守候,以金针药物护住沈姑娘心脉肉身。”墨沧溟最后道,“诸位,成败在此一举。开始吧!”
夜色最深之时,一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救援,在皇宫禁苑深处,悄然展开。
养心池畔,阵法光芒次第亮起,与天上星辉遥相呼应。池中温水无风自动,泛起奇异的涟漪。
曦盘坐池边,双手结印,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音节,眉心浮现出与沈清歌相似的、却更加清晰的碧绿纹路,周身散发出与这池水地脉渐渐融合的清新灵韵。
墨沧溟与青松道长各据一方,全神贯注操控阵法,额角渐渐渗出汗水。
顾停云最后看了一眼被妥善安置在池边软榻上、依旧昏迷的沈清歌,深吸一口气,转身,朝着宗庙“奉先殿”的方向,大步而去。
他的背影,融入沉沉的夜色,坚定如磐石。
养心池的波光,映照着榻上女子苍白的脸,她眉心的碧绿印记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极其微弱地,闪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