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别院,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。
与上次被送至此地养伤时的幽静隐秘不同,这次沈清歌的到来,虽未大张旗鼓,却也颇有排场。皇后赏赐的温泉别院,位于西山另一处更加清幽的山谷之中,距离之前顾停云的别院约有十余里,依山傍水,景致绝佳。院门上方悬着新制的匾额,正是御笔亲题的“玄真别院”四个鎏金大字,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别院占地不大,却极为精巧。前院是待客的厅堂、书房,中庭引温泉水为池,池畔遍植修竹奇石,后院则是主人居住的院落和独立引泉的净室、药房。一应家具陈设皆是崭新雅致,显然是皇后或内务府早就安排人精心布置过的。仆从也已配齐,一名沉稳干练的中年管事(姓周),四名手脚麻利、口风严实的丫鬟,还有两名粗使婆子和门房。这些人皆是经过筛选,底细干净,规矩也学得不错,见到沈清歌这位新主人,恭敬中带着几分对“玄真”身份的敬畏。
沈清歌对住处并无太多要求,清净安全即可。她将主要的行李安顿在后院正房,又特意去看了那间独立的温泉净室——引天然温泉水入室内白玉石砌成的池子,水汽氤氲,灵气盎然,确实比之前别院的露天温泉更利于疗伤和修行。药房内也备齐了常用的药材和炮制工具,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丹炉。
她很满意。这里将成为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祛除余毒、恢复实力、乃至研究从宫中带出的那本册子(副本)和邪物样本的基地。
云岫自然跟随在她身边,成了别院的内管事,与周管事一内一外,配合倒也默契。那二十名王府亲卫并未撤走,顾停云留了话,他们在沈清歌彻底安全之前,会一直驻守别院外围,由一名姓韩的校尉统领。沈清歌知道这是顾停云的好意,也未推辞,只让周管事安排好他们的食宿,不要怠慢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,便是继续疗伤。
有了赤阳火玉和这处灵气充沛的温泉别院,沈清歌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。她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待在温泉净室中,或盘坐池边,引火玉阳气和地热灵气入体,冲刷经脉;或直接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,借助水力和药力(她加入了一些青松道长留下的辅药)内外夹攻,逼出阴邪毒气。
过程依旧痛苦,但效果显著。经脉中顽固的阴寒壁垒被一点点瓦解,龙煞阴气残留的部分也被火玉的至阳之力逐渐炼化、融合,转化为更加精纯温顺的能量。她的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,气息日渐绵长,咳出的痰沫彻底转为清透,夜间也不再被心悸惊扰。
除了疗伤,她也开始整理思绪,规划未来。
首先,是那本册子(副本)。她将册子取出,在书房中细细研读。虽然早已看过关键部分,但再次通读,结合宫中经历和顾停云带来的南方线索,仍有许多值得推敲之处。册子中记录的“梦引”、“安神”、“蚀心”、“标记”等不同名目的邪物,其配方、用量、施用对象和效果差异,隐隐指向不同的施术目的和阶段。高永背后那个“主上”(梵主)对后宫乃至前朝某些人物的控制,似乎有着一套精细而长远的计划。
她将其中可能与南方地理、物产、民俗相关的信息摘录出来,又将那些邪物配方的原料(有些名称古怪,似是隐语或代号)一一列出,准备日后慢慢查证。或许,这些线索能帮助陆纲在南方追查时,找到更多突破口。
其次,是自身实力的提升。此次宫闱之战,让她深刻意识到,仅仅依靠《归藏导引术》的疗伤和感知能力,以及一些基础的玄门手段,在面对真正穷凶极恶、掌握邪术的敌人时,还是力有未逮。若非乌金指环关键时刻的至阳一击,以及后来青松道长相赠的赤阳火玉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需要更系统的攻击、防御手段,以及应对各种邪术、阵法的专门知识。《归藏导引术》毕竟是养生筑基为主,攻伐之术涉及不多。或许,可以寻访一些真正的玄门高人,或者去一些古籍可能存留之地探访。她如今有了“护国玄真”的身份和一定的财力,做这些事情会方便许多。
最后,是“解惑斋”的重开。这是她在京城的根基,也是她收集信息、接触各色人等的窗口。经历了宫中变故,她的名声必然已经传开,再开“解惑斋”,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低调。需要仔细筹划,如何既能利用这名气带来的便利,又能避免过多的关注和麻烦。
她将初步的想法记录下来,准备等伤势再好些,便回城一趟,看看安远伯夫人,也看看旧宅和铺面的情况。
日子在疗伤、读书、思考中平静地滑过,转眼便过去了半月。
沈清歌体内的阴邪毒气已祛除了七八成,剩余一点最深沉的残毒,与心脉纠缠较深,需更加耐心地用水磨功夫化解。但她的行动已无大碍,内力恢复了六七成,且因炼化了部分龙煞阴气和火玉阳气,内息比受伤前更为精纯浑厚,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这日午后,她正在书房临窗的书案前,对照着一本前朝地理志,推敲册子中提到的几处南方地名,周管事忽然来报,有客来访。
“来者何人?”沈清歌有些意外。她来此静养,并未告知太多人。
“来人自称姓陆,说是奉镇北王之命,前来拜会沈姑娘,有要事相商。”周管事恭敬道。
陆?陆纲?沈清歌心中一动。顾停云派他来,必有要事。
“请陆大人到前厅奉茶,我即刻便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