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时,她也开始思考如何利用“三日后子时”这个关键节点。顾停云收到情报后,必然会在宫外“老槐树”及“暗渠”出口布置拦截。但宫内呢?高永转移物资,必然有内应接应,且很可能不止一条路线。若能在他宫内行动时,抓住一些把柄,甚至人赃并获,里应外合,效果更佳。
但她在宫内能动用的力量太有限了。云岫一人,加上或许可以暗中传递消息的彩儿,远远不够。直接动用皇后留下的“便宜行事”之权调动凤仪宫守卫?风险太大,且容易打草惊蛇,若行动失败,反噬更烈。
或许……可以借力打力?
沈清歌的目光,落在了那瓶装着“蚀心母液”和“引魂香”样本的普通瓷瓶上。这东西,若是“不小心”出现在某个合适的地方,被某个合适的人“偶然”发现呢?
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她心中逐渐成形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
沈清歌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宫装,将瓷瓶和一包特制的、遇热会缓慢释放刺激性气味的药粉(由青松道长所赠药材配制)揣入怀中。她吩咐云岫守在偏殿,若有人问起,依旧说她服药后早早安歇了。
她这次的目标,不是冷宫废殿,也不是司制房,而是——御花园靠近太液池的一处僻静亭阁,那里是几位喜好清静的高位妃嫔,偶尔会独自散步或小坐的地方,尤其是贤妃。
沈清歌记得墨沧溟提供的记录中,贤妃是较早被“标记”的高位妃嫔之一,且她素来信佛,心思敏感,对自身“体弱多病”、“时常心悸”的状况早有疑虑,只是苦无证据,又惧于高永权势,隐忍不发。她与皇后关系不算亲密,但与太后有几分渊源,且在部分老派宫人心中颇有威望。
若能将线索“送”到贤妃手中,以她的性子和对自身安危的担忧,或许会有所动作。即便不能直接对抗高永,也可能在宫中掀起波澜,吸引注意力,为宫外的拦截行动创造机会,甚至可能引出高永其他的应对破绽。
当然,此举风险极高。贤妃是否可靠?她是否会相信这突如其来的“证据”?她是否会反而将线索交给高永或皇帝?一切皆是未知。
但沈清歌愿意赌一把。贤妃是被害者,且有自保和求真相的动机。更重要的是,时间不等人,她需要更多的变量来搅动这潭死水。
借着夜色和熟悉地形的优势,沈清歌悄然来到那处名为“沁芳亭”的亭阁附近。亭子临水而建,四面通透,此时空无一人。她迅速观察周围,确认暂时无人靠近,便如同鬼魅般闪入亭中。
她没有将瓷瓶直接放在显眼处,那样太假。而是选择了亭中石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、略有松动的石板缝隙,将瓷瓶小心塞入,只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瓶口边缘。然后,她将那包特制药粉,洒在了石桌边缘背阴处的苔藓上,药粉无色,遇夜露会缓慢挥发,产生极淡的、类似陈旧香料腐败又夹杂铁锈的古怪气味,与瓷瓶中样本的气息隐隐呼应,却又更加飘忽,难以捉摸。
做完这些,她迅速撤离,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身的痕迹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等待贤妃或者其他有缘人,在某个合适的时机,来到这沁芳亭,发现这处“异常”。
返回偏殿的路上,沈清歌的心绪并未完全平静。此举如同在悬崖边投石问路,不知会激起怎样的回响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星河黯淡,云层厚重,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雨。
皇后明日回宫。
高永的“货物”明夜转移。
而她投下的石子,能否在深宫的泥潭中,激起期待的涟漪?
风谲云诡,棋行险招。
唯有步步为营,静观其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