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伤的07说不出话,血沫一个劲儿地往外冒,倒是眼眶湿湿的,掉出几颗眼泪。
牧水有些难受。
他帮07擦掉眼泪,泪珠滚烫,叫牧水心头一颤。
面前的07再度消失,无尽的阶梯蜿蜒出现在牧水面前。
牧水拾阶而上,每级阶梯上都沾着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牧水走了很久,终于看到了楼梯的尽头。
07站在尽头高台处,正低着头凝视脚下无边的深渊。
不祥的预感一下子从牧水心底升起来,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。
07身子微微前倾,没等牧水碰着他,就落下了高台,破了的风筝般坠下去。
牧水抓了个空。
底下深不见底,牧水一咬牙,跟着一跃而下。
下落的速度很快,牧水借水汽浮空,空中纵横的荆条密密麻麻,根根分明的尖刺被血染得发亮。
都是07的血吗?牧水忍不住皱了眉。
荆棘上的血是07的,台阶上的也是07的。
他爬上高台,跳下,爬上,跳下……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。
每一级阶梯上都浸满了鲜血,他像终日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,在无人之处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为了罚,为了赎罪。
牧水终于看见了07,他正在旁边的楼梯上,木然地向上爬。
“07。”牧水过去想拉住他,可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,却无从下手。
07这下看见了他,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:“牧水?”
牧水应了一声:“别上去了。”
07不置可否,只冲着牧水笑了笑。
下一刻,他脚下的阶梯碎裂崩塌。
牧水顾不得其他,飞快伸手攥住07.
07整个人都悬在外面,身下就是棘刺,他的身体仿佛坠了铅块,牧水竟无法将他拉上来。
牧水急促地喘息一声,咬牙发力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07看着牧水,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,死在他手上的怨灵伸着手将他往下拉。
每次蜃梦来临时,他都独自游荡在这样的炼狱里。
他无数次从高空坠落,血肉模糊,支离破碎。
他走不出梦魇,终日被困在原处。
但他还是向往着光明,祈祷着有朝一日有阳光刺破这里浓稠的夜色。
哪怕他不曾见过光明。
因此他总是在跌入深渊之后再次爬上高台,祈求一点人间曦光的垂怜,直至此刻——
光来到了他面前。
“谢谢你。”
07轻声说,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。
牧水终于把07拉上来了,累得够呛。
他好不容易才喘匀气。
抬头一看07,就见面前的人一只手牵着自己的衣角,站在原地,泪水无声地从他眼眶里淌下来。
牧水顿时慌张起来,把07冰冷的手揣进掌心:“你怎么哭了?”
07抬手摸了摸,触到一片水渍:“我哭了?抱歉……”
他忙抬起手把脸上的眼泪擦掉,但挡不住那越流越凶的眼泪。
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往往是这样,开了口子便止不住了。
牧水实在看不了人哭,他拉住07,不甚熟练地安抚着他,衣襟被对方的眼泪浸湿了大片。
原来是个爱哭鬼。
牧水嘴拙,不太会安慰人,他只能一下下轻拍07的肩膀,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:“会好的,一切都会。”
07哭了一会儿,埋在牧水身上闷闷地说:“我不难过。”
牧水眯着眼睛,下巴点了点07的肩膀,嗯嗯地敷衍两声,给了07面子,没有点破。
说来也奇怪,牧水和07两个早熟又冷淡的小家伙,竟意外地合得来。
灵魂在岁月中纠缠一处。
若是在寻常故事中,07这样满身心眼的人盖遇到一朵解语花来包容他,牧水这样冷冰冰的人合该有个小太阳把他捂化,但他们偏偏撞上了彼此。
于是便在梦一样似真似幻的心中找寻自己的容身之地,在零摄氏度以下的寒冰中贪求一方温柔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