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如此,房间内暖和极了,地笼里烧着最好的银炭,云恨离难得觉得身上发热,走近床榻边,地上还铺了一层柔软厚重的毯子,云恨离不敢再往前走了。只能看着三层床帐层层叠叠垂至床榻,高出一截的褥子看着软软和和,云恨离觉得今晚他一个汤婆子都不需要。
趁着云护收拾东西,他在屋内用脚步丈量了一圈,一共二十八步。
“世子,殿下准备的卧房也太好了!”云护提了一路的小心脏终于落回原位,“都不说这个房间是您在南江卧房的三倍有余,这里的床褥用的均是最舒适的云锦布,帷幔上嵌着的竟然是珍珠!我刚刚还看了,床头挂在方盒里的是夜明珠,方便晚上起夜。这就是皇室过得生活吗,用家主的话来说就是奢靡无度啊!”
云恨离盖上装着夜明珠的盒子,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,可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挤满了似的,很奇怪。
云恨离走出房间,段屿站在梨花树下,似是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,他转过身,冲他招了招手,“过来。”
云恨离往梨花树下走,香味愈发浓郁,这种味道他在第一天见到段屿的时候就闻到过,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什么,后来吃了他给的梨花糕明白过来。
云恨离并肩站在段屿身边,看着挂在枝头的梨花,和南江的白樱一样的颜色,乍一看很相似但其实差得很远。
段屿问:“看过卧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临时收拾了一下,比较简陋,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让你的仆从直接找我这里的管事,他叫虚舟。”
云恨离:“多谢,这里已经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卧房了。”
段屿带着笑意,“你甚至还没睡一觉,就是最好的?比你在南江的住所还要好吗?”
云恨离非常肯定,“嗯。”
“跟我讲讲你在南江的事情吧。”段屿摘掉落在云恨离头顶的花瓣,又将他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,“南江富饶,云氏又在南江统治了近乎百年,你作为世子怎么像个没见识的小可怜似的。”
云恨离下意识道:“不可怜。只是修行,不能偷懒贪图舒适,唯有艰苦才能磨炼心志。刻苦修炼,听从父命,兴耀云氏,是我作为世子生来就该做的。”
段屿两眼一黑,这话一听就不是云恨离自己说的。
“从小你爹就给你说这些?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在南江住的不好,吃的也不好,身体畏寒也不给你找大夫调理。反正你体内有琉璃心,上古神器威力无比总不会让你死了,反而整日给你灌输家族兴衰的理念,让你吃尽苦头只为云氏付出。”
云恨离没说话,他凑近观察着段屿的神情,半晌说:“你刚才是真的生气了。”
段屿:“......”
段屿觉得胸口更闷了。
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在猜到云恨离在南江过得不好时,会如此生气,有一种自己儿时没能养好的猫被迫送给别人后,对方并没有善待他的愤怒和痛苦。
段屿想了想,或许是在云恨离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他。
他差点忘了,自己以前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他上辈子活在文明的现代社会,出生就背负着父母的期待一路卷到高中,十几年里考好了不能开心不然就是骄傲,考差了就是不好好学习没动脑子。
他累了,在高考完后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的书和卷子都撕了,狠狠发了一次疯,从此彻底明白,只有自己脾气够烂才没人敢惹。
结果他穿越到了这里,成为了一个年仅一岁多点的小屁孩,唯一欣慰的是在这里的十几年他过得很爽。
如今看到和曾经的自己陷入同样境地的人,心中难免应激了一点。
更何况,这个人还是云恨离。
他第一次见到云恨离时,就觉得这个人应该穿得鲜艳漂亮,头戴金饰,腰间配玉,一副富贵公子哥的模样,而不是最简朴的白袍,藏着一层层笨拙的冬衣。
段屿不说话,云恨离有些苦恼,生气的时候是要身边人哄的,可他没有云护那样伶牙俐齿,也不会讲有趣的笑话。
云恨离思索着他单薄的人生经历,终于从记忆里挖出了一副场景:四岁的幼童贪嘴惹恼了母亲后,拽着母亲的衣衫乞求母亲原谅的画面。
云恨离有样学样,拽住段屿的腰带,晃了两下,拖着唱腔:“殿——下——你不要——生气了——好不好?”
清亮柔和的嗓音分明是最适合撒娇的,可云恨离却一字一顿地,只学了形,没学会一点里面黏糊的情绪。
即便如此,段屿还是忍不住笑出声,他颤抖着身体,捂住脸。
苍天啊,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。
“殿下?”云恨离歪着头,好奇段屿此刻的表情,他的长发垂下,顺着卡在腰带里的指缝藏在段屿的腰间。
段屿抱住了云恨离,即便穿再多的衣衫,他依然触摸到了少年瘦削的骨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