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的晨光总是醒得格外早，薄雾漫过演武场的青石栏杆，将那些凌厉的剑痕晕染得柔和了几分。楚渊攥着新换的杂役服衣角，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，心里像揣了一把碎玉，既忐忑又雀跃。

管事说的李师兄是外门的执事，负责安排杂役的差事。楚渊找到他时，对方正背着手训斥几个迟到的弟子，见了楚渊，只随意挥了挥手：“林师兄特意吩咐过的，你不用干重活，每日清扫演武场的边角就行，顺便……可以旁听弟子们修炼。”

最后一句话，李师兄的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目光在楚渊身上转了一圈，那眼神里的打量，让楚渊的耳尖微微发烫。

他应了声“是”，接过扫帚和抹布，走到演武场最偏僻的角落。这里挨着一片竹林，晨风吹过，竹叶簌簌作响，落下的碎叶积了薄薄一层。楚渊蹲下身，慢慢扫着地上的落叶，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演武场中央瞟。

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剑，剑光霍霍，招式却略显生涩。而在他们不远处的石台上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格外惹眼。

是林惊霄。

他手里握着那柄霄字短剑，剑身泛着冷冽的银光，却又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没有刻意摆什么架势，只是随意地站着，指尖轻轻拂过剑刃，仿佛在与剑低语。偶尔抬手挥剑，剑光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凌厉与优雅，看得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
楚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，手里的扫帚顿在半空，忘了动作。

他想起昨天柴房后的相遇，想起林惊霄指尖拂过他额前碎发的触感，想起那两枚玉佩共鸣时，笼罩着两人的金色与土黄色交织的光幕。

“看什么呢？干活！”

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楚渊的思绪。他回过神，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少年站在面前，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。这是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势利眼，名叫王辰，平日里最喜欢巴结上层弟子，欺负杂役和新来的。

王辰踢了踢楚渊脚边的扫帚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：“不过是个杂役，也敢偷看林师兄练剑？你配吗？”

楚渊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捡起扫帚，想要继续打扫。

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王辰不依不饶，伸手推了楚渊一把。楚渊猝不及防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在竹林的竹竿上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怀里的土纹玉佩被撞得硌了一下心口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“我劝你识相点，离林师兄远点。”王辰抱着胳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林师兄是什么样的人物？那是宗门未来的支柱，岂是你这种卑贱的杂役能攀附的？昨天林师兄帮你，不过是一时好心，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
楚渊的手指紧紧攥着扫帚柄，指节泛白。他抬起头，看向王辰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：“我没有攀附林师兄，我只是……在打扫。”

“打扫？”王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嗤笑一声，“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打扫的名义，想偷看林师兄？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！”

说着，王辰抬手就要去抢楚渊怀里的玉佩。他昨天远远看到了楚渊和林惊霄的玉佩共鸣，虽然没看清具体情况，却也知道这玉佩不一般，心里早就存了觊觎之心。

楚渊一惊，慌忙侧身躲开，将玉佩死死护在怀里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
“干什么？当然是替你保管这个破烂玩意儿！”王辰狞笑着，再次伸手去抢。两人拉扯间，楚渊脚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手肘磕在青石上，擦破了一大片皮，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
王辰趁机扑上来，死死按住楚渊的胳膊，伸手就去扯他衣襟里的玉佩。

“放手！”楚渊挣扎着，眼眶泛红，却因为灵力低微，根本挣脱不开王辰的钳制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冽的剑光破空而来，贴着王辰的手腕擦过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王辰吓得浑身一僵，手猛地缩了回去。他抬头看去，只见林惊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，手里的霄字短剑垂在身侧，剑身的寒光映着他鎏金的眸子，冷得像冰。

“林、林师兄……”王辰的声音瞬间变得结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周围练剑的弟子也都停了下来，纷纷侧目，却没人敢出声。

林惊霄没有看王辰，目光落在楚渊磕破的手肘上，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。他缓步走过来，脚步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王辰的心上。

“演武场，是让你们修炼的地方。”林惊霄的声音很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不是让你们恃强凌弱的。”

王辰慌忙松开楚渊，跪倒在地，连连磕头：“林师兄恕罪！弟子知错！弟子只是……只是看他偷懒，想教训他一下……”

“教训？”林惊霄的目光落在王辰的手上，那只手刚才还在扯楚渊的衣襟，“宗门的规矩，是让你这样教训人的？”

王辰吓得魂飞魄散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能一个劲地磕头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林惊霄没再理他，弯腰，伸手，轻轻扶起了楚渊。

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，触碰到楚渊胳膊上的伤口时，楚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林惊霄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放轻了力道，扶着他的胳膊，将他慢慢拉起来。

“疼吗？”

林惊霄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像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，落在楚渊的耳朵里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楚渊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渗血的手肘，小声说：“不、不疼。”

林惊霄没说话，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，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，小心翼翼地涂在楚渊的伤口上。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，瞬间缓解了疼痛。

楚渊的耳尖又开始发烫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惊霄的指尖拂过伤口时的触感，那触感很轻，很柔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林惊霄的衣襟，看着那枚金纹玉佩安静地垂在那里，与自己怀里的土纹玉佩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，遥遥相对。

周围的弟子都看呆了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。高冷如林惊霄，竟然会亲自给一个杂役涂药膏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