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林晚霜说那是她男人,老太婆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。
“你们快进来,花儿已经睡了,她妈在堂屋里头等着呢。”老太婆低声说。
今晚她家有大事,怕小孩子嘴上不把门,婆媳两早早就哄着她去睡了。
其实本来是儿媳妇要在这门口等的,但却被她强行拦住。
这毕竟是投机倒把,万一出了事,她在前面顶着,还能让儿媳妇和孙女有个活路。
她从天刚黑等到现在,儿媳妇出来劝了好几次都愣是不肯回屋。
眼看天色越来越暗,她这心里头也七上八下乱的很。
生怕人来,又生怕人不来。
这会儿她侧身张罗让林晚霜进来,自己却没动。
双眼紧紧盯着陆沉舟走过来,等看到他背上的背篓和手中的活物。她才松了口气,伸头看了看四周,轻轻锁上院门。
然后她迈动自己那双小脚,越过林晚霜和陆沉舟,直撞向那一团漆黑的堂屋:“花儿妈,快点灯。大妹子家真的来了!”
堂屋里来回踱步的女人立刻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冷汗,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柴轻轻划亮。
“刺啦”
那淡黄色的火焰升腾起来,她用另一只手挡着那不存在的风,将火焰凑进那豁了口半盏煤油灯。
幽蓝色的火焰立刻就在这不大的堂屋里跳动起来。
火光忽明忽暗映射出女人那张带着硕大黑眼圈的眼睛。
她吹灭火柴,迎上林晚霜两人。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转向了放在地上的背篓和正在速腾的野物。
然而很快,她脸上就浮现出巨大的悔恨。
这两天来,她麻着胆子去偷着去了废药间好几次。
所谓废药,不过是一些因为形状不够好的和什么问题都没有,却在人工装瓶时掉地上沾了灰的药。
这些药自然是能吃的,所以即使被叫做废药,却并不会真的作废。
有人要,她也就只敢少量多次的夹带出来。零零总总,也就拿了不到两包。
她原以为这就尽够了,可是看现在这情景,她只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,让自己的胆子再大些。
“嫂子,”林晚霜不知道她脸色变来变去是在想什么,于是先开了口,“有个事先和您说一下。我们想着给您那么多鲜肉也不好存放,所以这次带的全是肉干。”
听到这话,她立刻没心思在乱想了,而老太婆则立刻拿出一条肉干,眯着眼睛凑在煤油灯旁边仔细检查。
女人跟着靠过去,昏黄的火光将她们的影子折射在墙壁上,同那肉干扭曲着裹缠在一起。
这肉干品相极好,它表面粗粝如古树的皮,边角微微翘起,暗红色的纹理渗出晶亮的油光,肉纹裂成微小的沟壑。
凑近闻闻,一股子熏烤后特有的焦香瞬间扑鼻而来。
老太婆看向女人,两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。
且不说味道如何,这肉干一看就比鲜肉经得住放。
无论是拿去还人,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吃,都足够她们撑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女人深吸一口,回过头看着陆沉舟:“大兄弟,80颗药一斤肉干你觉得成不成?”
这话说出口,她内心是忐忑的。
价格太低了,她自己也清楚鲜肉变成肉干得损失多少斤两。
不过她又看向陆沉舟旁边的林晚霜,稍稍定了心。
这女人心肠很好,能为了生病的公爹对着她们下跪求药,能在没见到自己前就给婆婆塞了大团结。
如果她男人不同意,她就求这女人,把价格再调一点回来。
然而她的忐忑并没持续多久。
“好呀。”林晚霜已经代替陆沉舟应了下来。
此刻她也知道这报的价太低,但来的路上她和陆沉舟就商量过了。人家是冒着巨大风险给他们弄药的。
家里又是真的有困难,他们能帮就帮一把。
而且这肉干对他们来说,目前弄起来并不太困难。
“大妹子能做主?”女人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陆沉舟。
“她能做主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,仿佛再平常不过。
然而他并不知道,自己这句话落在这婆媳耳中是何等的震撼。
当前是一个只要不把老婆打死就是好男人的大环境中,女人能做主的能有几个?
婆媳二人原本看他高高大大,又冷着张脸,已经默认林晚霜在家天天挨打了。
此刻见他们相处明显和她们预料的不符。一时都怔楞了。
她们愣住不说话可是急坏了林晚霜。
此时都快十点半了,她和陆沉舟换了药还得去趟常大夫家送肉干,然后要去黑市换其他东西,完了还得上山继续打猎,做肉干。
她要抽空赶紧缝制几个大背包好装东西,明天她和陆沉舟一起回去盯着陆父把安宫牛黄丸吃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