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轩拿来医药箱，小心地处理伤口。血滴在地毯上，晕开暗红色的斑点。

“祈远，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你早就该想到的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祈远打断他，“我只是不愿意相信。”

不愿意相信那个说爱他的母亲，会用这样的手段。不愿意相信爱情成了交易的筹码。不愿意相信横在他们中间的，除了千山万水，还有至亲的算计。

周明轩张了张嘴，话又咽回去。他早就知道真相——沈清月告诉过他。林初夏离开前，陆母拿着她母亲的手术费清单，说：“不离开祈远，就停掉医药费。”

她是为了救母亲才走的。

可他答应过沈清月不说。林初夏说不想拖累他，不想让他和家里决裂，不想毁了他的前程。

“其实……”周明轩还是没忍住。

“别说了。”陆祈远声音疲惫，“我不想听。”

他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还在。打开，里面信件已经积了厚厚一沓。

从2006年秋天到2010年冬天。四年，一千四百多封信。

他拿出笔，在新的信纸上写：

第1461封。

“初夏，

我知道你在躲。

知道你为什么躲。

对不起，是我没保护好你。

等着我。就算翻遍伦敦，也要找到你和孩子。”

眼泪掉下来，砸在纸上，晕开一小片。

周明轩看着他，心里堵得难受。他想安慰这个兄弟，却不知怎么开口，同时他也知道陆祈远肯定不会放弃和初夏的感情，他一定会一直找下去。

窗外雨更大了。雨声密集地敲打着玻璃，像在给这场漫长的寻找在伴奏。

陆祈远把信叠好，放进铁盒。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伦敦。那个遥远的城市里，有他的爱人，他的孩子，他整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两个人。

手慢慢握紧。

而在伦敦东区的小公寓里，林初夏正抱着四岁的晓晓坐在窗边。

雨下个不停。晓晓在她怀里睡着了，睫毛长长的，眉眼间越来越像那个人。她轻轻抚过孩子的头发，指尖停留了很久。

手机震动。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他还在找你。保重。”

是那个香港侦探。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删除，关机。

靠在窗边，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。怀里晓晓的呼吸均匀绵长，温热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。

“陆祈远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散在雨声里，“对不起。”

对不起不能见你。对不起不能让你知道孩子的存在。对不起我还爱着你，却只能这样躲着你。

眼泪滑下来，滴在孩子头发上。

伦敦的冬天很长，这场等待似乎更长。

而工作室里，陆祈远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薄薄的报告和模糊的照片，成了他手头唯一的线索。

侦探最后离开时说：“陆先生，如果对方存心要躲，找到的机会很小。”

他当时没回答。现在看着窗外的雨，心里却异常清晰——

机会再小也要找。一年找不到就两年，两年找不到就十年。他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耐心。

就像他设计的那些建筑，每一栋都在说：我在等你，我在找你，我记得所有约定。

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枚戒指。四年了，梧桐叶的纹路依然清晰。

雨声中，他轻轻转动戒指。窗玻璃上的裂纹映着灯光，像某种破碎又固执的图案。

而寻找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了更确切的方向——

不止要找到她。还要找到他们的孩子。找到四年前就该说出口的话，找到那条被切断的路，然后一步一步，重新走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