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009年3月15日。初夏,今天你二十五岁了。‘褶皱时光’落成了,里面有你的名字。五年之约还有三个月,你会来吗?”
信纸对折,放进铁盒。盖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像把又一个日子锁进等待里。
从抽屉里拿出“褶皱时光”的原始草图,翻到背面。那里画着一棵梧桐树,树下两个人影靠在一起看日出。旁边一行小字:“等你回来,一起看每个早晨。”
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。陆祈远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远处美术馆的轮廓在夜幕中沉默地立着,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,隐约还能看见“CX”的轮廓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沈清月的消息:“青山村小学的资料发你邮箱了。对了,我打听到一点消息,伦敦那边……”
他立刻坐直,手指飞快打字:“什么消息?”
那边输入了很久,最后发来一句:“可能是我弄错了。早点休息。”
希望升起又落下,像被轻轻抛起又接住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起落——三年里有过太多次似是而非的消息,最后都成了空。
放下手机,他重新看向窗外。月亮很圆,和2004年秘密楼梯间看到的那个夜晚一样圆。那天初夏靠在他怀里说:“祈远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。”
永远有多远?他现在知道了。远到可以等六年,还可以继续等下去。
夜深了。他关掉台灯,工作室陷入黑暗。只有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梧桐枝桠摇晃的影子。
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戒指。三年了,戒指边缘已经光滑,但叶脉的纹路依然清晰,像某些刻在心里的东西,时间越久,轮廓越深。
而在伦敦的另一个夜晚,林初夏刚把晓晓哄睡。
五岁的小女孩已经会问很多问题:“妈妈,我们为什么不住在有梧桐树的地方?”
她摸着女儿的头发:“因为妈妈要完成学业。等完成了,就带你回家看梧桐树。”
“爸爸也喜欢梧桐树吗?”
“喜欢。”她轻声说,“爸爸在梧桐树下等我们呢。”
晓晓睡着后,她走到书桌前。电脑屏幕上开着建筑设计的新闻网页——国内美术馆落成的报道,照片上那个身影穿着黑色西装,站在光影交错的设计前。
她放大照片,仔细看那些玻璃幕墙上的阴影。阳光的角度刚刚好,把两个字母清晰地投在立面上:C X。
手指停在屏幕上,很久没动。
窗外,伦敦的月亮同样很圆。她知道在另一片天空下,有人用一栋建筑写了一封情书,一封只有她能看懂的情书。
翻开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停在夹着明信片的那一页。在“2007年9月,小雨”旁边,她轻轻添上一行:
“2009年3月,看到你建的美术馆了。密码收到了。再等等,我们就回家。”
合上书时,月光正好照在扉页上。那些年写下的字迹层层叠叠,像年轮,一圈圈记录着时间的褶皱。
而时间还在往前走,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话,所有藏在设计里的密码,所有月光下的思念,走向那个刻在梧桐树上的日期——
2009年7月。还剩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