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,卷着路边银杏的碎金,扑在人脸上,是清清爽爽的冷。市大剧院的穹顶在暮色里像一顶沉默的王冠,霓虹灯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,却没什么人气——不是演出季,门口的售票亭都关着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。
陆祈远牵着林初夏的手,绕到剧院的侧门。铁门虚掩着,他轻轻一推,就露出了里面积着薄尘的走廊。
“这里能进去吗?”林初夏小声问,指尖被他攥得温热,心里却有点忐忑。她知道这剧院是陆祈远父亲的代表作,当年落成时轰动了整个建筑界,平日里都是规规矩矩走正门,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捷径。
“我爸设计的,我从小在这儿玩到大。”陆祈远低头看她,眼里漾着笑,月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“我知道这里有个秘密通道,带你去看个好地方。”
走廊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,光线很暗,陆祈远熟门熟路地牵着她走,不时提醒她要“小心台阶”。脚下的木地板吱呀作响,像是藏着无数个岁月的秘密。拐过两个弯,他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面前停下,掏出钥匙拧开。
门后是一道狭窄的楼梯,盘旋向上,没有灯。陆祈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暖黄的光柱照亮了台阶。“抓稳我。”他嘱咐着,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她,一步步往上走。
楼梯很陡,林初夏走得有些喘,鼻尖蹭到他的后背,闻到淡淡的皂角香。她忍不住问:“我们要去哪里啊?”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陆祈远的声音带着笑意,转过最后一个拐角,他推开了一扇天窗。
风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夜空的清冽。
林初夏愣住了。
这里是剧院穹顶的夹层,一个小小的平台,刚好能容下两个人。抬头是漫天的星星,比山里的星空更添了几分城市的朦胧;低头是整个剧院的屋顶轮廓,蜿蜒起伏,像沉睡的巨兽;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,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
“哇!”她忍不住惊叹,下意识地靠近栏杆,陆祈远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,熨帖得很。
“我爸当年就是在这里向我妈求婚的。”陆祈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那时候剧院刚落成,他带着我妈偷偷上来,在这里放了一晚上的烟花。”
林初夏转过头看他,月光照亮他的侧脸,线条干净利落,眼神里却藏着淡淡的怅惘。
“后来呢?”她轻声问。
“后来啊……”陆祈远笑了笑,笑意却没达眼底,“后来他们就结婚了,成了别人眼里门当户对的模范夫妻。可我记事起,他们就很少说话。我爸忙着设计院的事,我妈忙着参加各种社交活动,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”
他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灯火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:“我小时候总躲在这里,看他们在楼下的宴会厅里,对着彼此笑,笑得那么客气,那么疏离。那时候我就想,以后我要是谈恋爱,一定不要像他们那样。”
林初夏的心轻轻揪了一下。她想起陆母在茶餐厅里说的那些话,想起陆父在电话里的怒气冲冲,忽然明白了陆祈远的固执。他不是不懂门第的差距,只是太怕重蹈父母的覆辙——一场没有爱情的、体面的婚姻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陆祈远转过头,看着她,眼里的怅惘渐渐被温柔取代。
“初夏,”他握紧她的手,指尖相扣,“我想要的婚姻,不是门当户对,不是强强联合,是两个人能像现在这样,一起看星星,一起聊天,一起畅想未来。”
他的目光太灼热,林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微微发烫。她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轻声说:“我也是。”
陆祈远笑了,俯身靠近她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,带着淡淡的薄荷味。林初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,不敢抬头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陆祈远的眉头蹙了一下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是陆母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三天期限已到,你自己选。”
林初夏也看到了那条短信,心里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凉意取代。她看着陆祈远紧绷的侧脸,轻声问:“你妈……又逼你了?”
陆祈远删掉短信,把手机塞回口袋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别理她。”
他不想让她担心,可那抹勉强的笑意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林初夏的心上。她知道,陆母的话不是玩笑,断了经济来源,对现在的他们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她妈妈的手术费还没凑齐,陆祈远的兼职收入本就微薄,若是再断了补给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祈远,”林初夏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眼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,“要不……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?”
陆祈远猛地愣住了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看着她,眼里的温柔瞬间被震惊取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先分开。”林初夏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,等我们都变得足够强大,再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没能说下去。因为陆祈远猛地伸出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力道不算重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他的眼神很沉,像是积了雨的云。
“林初夏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不许你说这种话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祈远打断她,俯身靠近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“我告诉你,我陆祈远这辈子,认定的人只有你一个。别说分开一段时间,就是一分一秒,我都不愿意。”
他的呼吸灼热,烫得林初夏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我知道现在很难。”陆祈远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浓浓的心疼,“我知道我妈给你的压力很大,知道你为了你妈妈的手术费愁得睡不着觉。可是初夏,这些都不是我们分开的理由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