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,温和一笑:“职责所在,不必言谢。”
“每次看到你,你总是被人欺负。”
林度想起了他早逝的妹妹,他的妹妹脸上被发狂的犬妖,划破了相,没多久就发病去了。看到她,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儿……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人群外传来:“劳驾,让一让。”
人群分开,沈不矜挤了进来。少年今日穿着青色书院服,头发束得整齐,背着书袋。他先是扫了一眼面摊的情况——目光在许清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那桌,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:
“姐姐,早。”
许清闲微怔,随即温和一笑:“这么早?该去书院了吧?”
“顺路,过来吃个早饭。”沈不矜说得自然,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许清闲——他确实是专程绕路过来的,就想在去书院前看她一眼。
沈不矜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,他现在的眼里只有许清闲,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非常想要看到对方。
仿佛好像看到了她,心情就会好很多。
这也是沈不矜第一次见到许清闲穿着官服整整齐齐的样子,很特别。
他转头朝面台方向道:“老板,一碗海鲜面。”
沈佳梦低着头应了一声,转身去煮面。舀汤时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——沈不矜。
或者说,她认得这张脸。这是她二叔家的……堂哥,虽然很多年没见,虽然他现在没有认不出她来。
但她认得,她不敢认。
两家之间……有些旧事,她爹娘做了对不起他们家的事儿,总之是疏远了。
现在的她只能多给他加些海鲜。舀虾仁时,手下意识地多舀了一勺。
面煮好了,沈佳梦先端给林度——那碗面里的海鲜堆得像小山,几乎看不到面条。
林度接过碗,看了一眼,又抬眼看向沈佳梦,眼神深了深,却没说什么。
接着是许清闲的,同样分量十足。
然后是沈不矜的——她也多给了许多。
最后是其他客人的,包括刚赶到的江浸月那碗——虽然也不少,但明显比前三碗少了一截。没办法,海鲜料快见底了。
江浸月今日依旧一身玄青劲装,她走到桌旁坐下,看了眼自己碗里,又瞥了瞥林度那碗冒尖的面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表哥,你这张脸真是走到哪儿都吃香。”
林度正低头喝汤,闻言抬起头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:“你嫉妒啊直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江浸月身上扫过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又不是公子哥,就算你成天穿得和男的一样,你也不是。”
江浸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,瞬间暗了下去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低下头,沉默地吃面。
沈不矜看看江浸月,又看看林度,最后目光落在许清闲身上,眼神清澈。
许清闲轻轻拍了拍江浸月的手背,没说话。
晨光渐亮,雾气散尽。街市完全苏醒,喧嚣声重新淹没面摊。
沈佳梦站在面台后,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。她的目光扫过这一桌人——
许清闲,那位温和的女官和他们好像都认识,真好呀!他们看着都很善良的样子。
沈不矜,她的堂哥,此刻正专心吃面,完全没认出她。
林度,那位千户大人……她很感谢他。几天前在码头,她被地痞纠缠要十两保护费,是他路过解围。他说缉妖卫所门口没有人摆摊卖吃食,食堂的不好吃,你到卫所门口摆,不会有人收你保护费的。
她一直记得那张脸,第三天了,他终于来吃她煮的面了,好开心呀。
晨风穿过长街,吹动“沈记海鲜面”的幌子,也吹散了碗里蒸腾的热气。
一碗面,五味杂陈。
而人生所有的相遇与错过,所有的隐忍与沉默,都藏在这晨光里,这碗滚烫的面汤中。
沈佳梦低下头,继续煮下一碗面。
热气氤氲,模糊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