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神一凝,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摸进妖瘴。
瘴气深处,一个岩洞内。
一条足有三丈长的四重海鳗妖正蜷缩其中,周身鳞片黯淡,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渗出暗金色妖血。它气息奄奄,双目紧闭,似乎刚经历一场惨烈战斗,已濒临死亡。
许清闲眼神冷静如冰,右手五指并拢,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。
她如同最熟练的猎人,闪电般出手!
青光没入海鳗妖头颅,一剜、一掏。
一枚鸽子蛋大小、泛着幽蓝光泽的妖晶已被她握在掌心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垂死的妖兽,转身便向海面急速游去,动作干净利落,毫无留恋。
就在同一片海域,不远处的海底沙地上。
沈不矜从昏迷中缓缓苏醒,耳中嗡嗡作响。
他先前与这海鳗妖搏杀,被其垂死反扑的妖力震晕过去。
视线模糊,海底景物晃动,他挣扎着撑起身体。
他颈间一枚白色鳞片微微发烫,一个焦急的少年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:
“阿矜!妖晶被抢了!刚走不久,快追!”
沈不矜眼神瞬间清明,闪过一丝戾气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海鳗妖洞穴方向——
正好瞥见一道纤细身影握着幽蓝妖晶,如箭般射向海面。
他瞳孔微缩……那张侧脸……是客栈里那个新来的女客官。
许清闲正向上疾游,心中稍松。
“得手了,回去便……”
念头未落,异变陡生!
海底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,海底泥沙翻滚,一道无形却狂暴的螺旋暗流凭空生成,如同深海巨兽张口,瞬间将许清闲吞噬!
她心里大惊:“什么情况?!”
许清闲只觉周身海水变得黏稠如胶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拽着她向下沉去!
她拼命挣扎,但在这天地之威前,人力何其渺小。
恐惧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。
更糟的是,她体内大妖的声音突然中断!
“白?!”
魂海中一片死寂。
茫茫大海,体内大妖的安静,让她感到窒息。
沈不矜所在的海域没有被那股暗流卷入,正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自幼在这片海域长大,太清楚这种“地脉暗流”的可怕——被卷入的普通人,十不存一。
那女人抢了妖晶……但她若死,妖晶也会随暗流失落深海,再也寻不回。
而且……她是客栈的客人。阿娘说过,对客人要尽责。
电光石火间,他已作出决定。
他眼神一沉,再无犹豫,双腿猛蹬海底礁石,如一条识水性的海豚,悍然冲向那团死亡暗流!
暗流中心,许清闲已被卷得失去方向,窒息感阵阵袭来。
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,一只手臂猛地从侧方探来,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!
海水扭曲的光影中,她惊愕地抬头,对上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。
对方的身影模糊,看不清楚。
下一秒,少年将她猛地拽向自己,单手环过她的腰,将她牢牢箍在身侧。
他没有试图对抗暗流,而是顺着漩涡的力道,如同最顶尖的舟师驾驭激流,借助旋转的离心力,朝着暗流边缘薄弱处猛地一蹬!
两人如同缠绕的水草,被暗流裹挟旋转,却在少年精准地操控下,一点点偏离中心,向边缘挣脱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两道身影终于冲破海面,重重跌在浅滩礁石旁。
在不知名的荒岛,逃脱困境的两人,冲上岸的时候,脱力陷入昏睡。
不久后,沈不矜被脊椎的钝痛刺醒的。
他咳出肺里一口咸腥的海水,睁开眼。天空是压抑的墨蓝色,身下是粗粝的礁石。地脉暗流将他们抛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荒礁上。
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,第一时间看向身侧。
许清闲躺在不远处,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。她的藕荷色衣裙湿透紧贴身体,勾勒出单薄脆弱的轮廓。
白龙在他脑中虚弱地催促:“快,妖晶……在她身上……”
沈不矜眼神沉静,撑着后背的剧痛的身体挪到她身边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伸出两指,极轻地搭在她颈侧。
脉搏虽弱,但还在跳。
还活着……就好。
他收回手,目光落在她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纤细手指上——空空如也。
不在手里。
那么,只可能在身上。
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中闪过极其短暂的挣扎,随即被决断取代。
对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开始仔细地摸索搜查。动作并不粗鲁,甚至称得上谨慎克制,但目的明确——袍袖、腰间草带、内襟暗袋……
触到草带下冰凉的青玉司牌和通言宝,略过……探入内襟,指腹擦过柔软湿冷的里衣面料……
没有。
都没有。
他眉头蹙起。难道在暗流中失落了?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胸口下方——那里的衣料似乎有极不自然的、微微的硬质凸起。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轻轻挑开她最外层袍襟的系带,指尖探入内层衣襟。
触到了。
一块冰冷、坚硬、约莫鸽卵大小的不规则物体。
他双指一夹,将它抽了出来。
躺在掌心里的,根本不是预想中幽蓝流光、蕴含精纯妖力的海鳗妖晶。
而是一块灰扑扑、暗沉沉、毫无光泽的晶体。
粗糙,冰凉,死气沉沉。
沈不矜瞳孔骤缩。他难以置信地将石头凑到眼前,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入。
——空空如也。
没有半点妖力残余,仿佛其中的精华已被某种存在彻底、贪婪地吮吸殆尽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!”白龙在他脑中失声,“刚离体的妖晶,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自然消散至此!除非……”
除非有东西,在她昏迷时,强行抽取、吞噬了它。
沈不矜猛地抬头,盯向昏迷的许清闲。
月光在此刻恰好钻出云隙,惨白地照在她脸上。
他忽然注意到——她左侧脖颈靠近锁骨的地方,原本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肌肤下,隐约透出几缕极其细微、淡得几乎看不见的……银色纹路。
那纹路诡异而陌生,绝非寻常伤痕或胎记。
它像是有生命般,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,极缓慢地明灭、延伸。
她体内……有东西?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,昏迷中的许清闲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。
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头,唇间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