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将与低贱的凡人共享生命，这太屈辱了。龙威压下，“我现在就碾碎你！”

“碾啊！”沈不矜嘴角溢血，眼神却亮得骇人，“我死了，灯灭一半，你本就重伤的魂体，还能活？”

他竟抬手，作势要自击天灵！

契约来得突然，龙身有感。少年的话，成立。如果现在制止，下一秒他就要和可恶的凡人一起丧命了，天塌了啊……

“住手啊——！”它可不想和低贱的人类建立契约，太侮辱它啦。白龙魂影剧烈波动，终究不敢赌。它重伤至此，魂灯若受损，必消散无遗。

白龙眼中恨意、不甘、屈辱交织，最终化为妥协。

……罢了！先借这小贼躯壳温养，再图后计。

它收起威压，声音放缓，带上蛊惑：“小贼，你既有此胆魄，我们便合作。我有血仇要报，你也需要我。契约已成，你我同生共死，不如……先一起变强？”

沈不矜抹去嘴角鲜血，盯着龙影：“怎么变强？”

七天后。

西礁石滩，怪石嶙峋，潮水轰鸣。

沈不矜潜伏在一块巨礁后，纬纱在海水里漂浮。他体内，白龙意念指引：来了，水下三丈，左移半尺，刺其目！

一道黑影破浪而出，是条足有成人腰粗的四重海鳗，口吐毒涎，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水煞之气。

沈不矜如猎豹般跃出，手中不是刀剑，而是一根前端削尖、藏了麻药的精铁渔梭！他身法奇诡，在海鳗的攻击间隙穿梭，渔梭精准地刺入海鳗左目，顺势一剜！

海鳗剧痛翻滚，沈不矜也被尾巴扫中胸口，闷哼一声，嘴角见血。但他眼神狠戾，趁机扑上，渔梭狠狠贯入海鳗七寸，灵力爆发，绞碎其心核。

海上，子时末，潮水拍打着嶙峋的黑礁。

许清闲独自立在及膝的冷水中，她将藕荷色外衫脱下系在腰间，露出里头便于活动的浅灰窄袖短襦。她把长发重新盘紧，用檀木簪固定。腰间荷包与铜印收进怀里，束带扎牢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袖中的短刃与避水符。

海上起了薄雾，月光被揉碎成一片惨淡的银灰，洒在起伏的海面上。

她右肩微微一沉。

一只巴掌大、身形半透明的白蝠虚影无声落在那儿，双翼低垂，边缘的光晕断续明灭。它没有睁眼，但许清闲能清晰感觉到——从锁骨下方那道契约烙印里——一阵刺骨的虚弱正顺着血脉蔓延上来，缓慢地蚕食着她的力气。

那不是痛，是生命力正从魂魄的根基里一丝丝抽离。

忽然，肩上的白蝠虚影极轻地动了一下翅尖。

几乎同时，许清闲心头毫无预兆地掠过一丝极淡的“躁动”。像远处传来一声听不清的低吼，又像某种腥甜的气息擦过鼻尖——转瞬即逝，却让她脊背下意识绷紧。

她蹙眉望向东方海面。

那里只有起伏的黑暗，但在那黑暗深处……似乎有什么东西“存在”着。重伤？流血？垂死？她说不清，只觉得契约烙印微微发烫，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“牵引”。

白蝠的感知天赋，透过契约共享给了她一丝模糊的轮廓。而来自他的天赋感知也随着他的妖力迷失，而大大降低了感知的完整性。

许清闲甚至不确定它此刻是否还有清晰的意识。但从烙印里传来的、那种对妖力近乎贪婪的渴求，已经说明了一切，再没有补充，日出时，契约两端都将熄灭。

她深吸一口咸冷的夜风，从腰间摸出三枚劣质避水符，捏碎。

淡蓝光晕裹住全身。

白蝠的一丝妖力也悄然蔓延开来，像一层冰凉的薄膜覆盖体表，将她的气息与存在感压至最低。

海水没过腰际，没过胸口，最终将她彻底吞没。

水下是另一重黑暗。避水符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三尺，之外的景象全是模糊的暗影。肩上的白蝠虚影在她入水后便彻底沉寂下去，连那份微弱的“牵引感”也开始断断续续。下潜越深，那感应便越模糊。

许清闲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方向感，朝着东方那片更深的幽暗奋力游去。四周寂静得可怕，只有水流划过耳畔的细微声响，和体内生命力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清晰的……衰竭声。

许清闲如一条深色水草，无声潜行在幽暗海水中。

她耳中传来大妖冰冷的声音：“左转三百尺，有妖气残留。你小心！”

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，当她已在海底搜寻近一个时辰，四周只有懵懂游弋的未开智海兽。

终于，前方出现一片灰蒙蒙的水域——有活动迹象，妖力污染海水形成的“妖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