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闲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院内的荒凉景象，又抬眼看了看张书吏那张写满“公事公办”的脸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语气依旧平淡，“多谢张书吏。”

“大人客气，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安顿了。”张书吏拱手，退后两步，转身离去，脚步竟有几分轻松。

江浸月走到许清闲身侧，低声道：“许清闲，这宅子……”

许清闲站在所谓的“官舍”院中，看着满院荒草、褪色的窗棂和积尘的屋舍，神色平静。江浸月忍不住皱眉：“这……起码得收拾三五日才能住人。”

“无妨。”许清闲抬步走进院落，靴底踩在枯草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先去客栈。”

她没再看这宅子第二眼，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
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，投在荒芜的院中。

片刻后，她们来到县城距离缉妖卫所最近的‘海盐客栈’。

马车在“海盐客栈”旧招牌下停稳。掌柜何来善正用带着浓重海盐腔的土话，和柜台前一个贩海货的老客闲聊：“……今朝风浪大，收成唔好（不好），价钿自然要高滴（点）。”

老客摇头叹气，同样用土话抱怨：“冇办法（没办法），海龙王唔赏饭食……”

正说着，门帘被挑起。何来善余光瞥见来人，话音顿时收住。

先迈进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，一身笔挺的深蓝缉妖卫官服，腰挎制式横刀，眉目清冷。她身后跟着另一位女子，衣着素淡，面色略显苍白，但步履沉稳，腰间悬着一块铜牌。

何来善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，那口溜滑的土话立刻转为清晰流利的官话，带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调子：“两位客官，是打尖还是住店？”

贩货老客见状，也收了声，好奇地打量来人。

“住店。”江浸月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两间房，需清净。”

“有，有！小店正好有空房！”何来善从柜台后绕出，脸上笑容殷勤，目光在二人身上迅速扫过，心里已掂量清楚——公门中人，且非本地，需得小心伺候。

他回头，朝里间用土话喊道：“小石！死哪去了？快出来，带贵客去东厢上房！就挨着少爷同小姐房的那两间！”

名叫沈小石的伙计趿拉着布鞋跑出来，也是个半大少年，听得吩咐，机灵地应了声：“晓得了！” 随即转向许清闲和江浸月，努力憋出一口生硬的官话：“两、两位大人，这边请！”

许清闲对何来善略一颔首，便跟着沈小石朝里走去。江浸月紧随其后，目光平静地掠过客栈前堂。

何来善目送她们转入内院，这才松了口气，又换上土话，对那老客低声道：“京里来的官儿，摸不清路数，仔细些好。”

老客咂咂嘴，也压低了声音：“住东厢？同你东家屋里人挨着？有戏看咯……”

“少嚼舌根！”何来善笑骂一句，眼神却若有所思地又朝内院瞟了一眼。

内院东厢走廊，沈小石引着二人来到东侧一排相对安静的客房前，打开相邻的两扇门：“就、就系呢两间。安静，干净！热水、饭食，唤一声就得！”他努力想把官话说标准，却还是忍不住漏出几个土话音。

许清闲微微点头：“有劳。”

她走进靠里的第二间，房间比外头看着更整洁些，窗户对着内院一株歪脖子老树，而非喧闹的街市。

江浸月则立在门口，对沈小石道：“稍后送两桶热水来。再备些清淡吃食。”

“好、好嘞！”沈小石应下，麻利地退下，脚步声在木廊上远去。

许清闲搁下随身的小包袱，走到窗边。晚风带着客栈后院厨房隐约的锅气，和远处海潮的咸涩，一并涌了进来。她想去外面走走，好好看看师娘他们生活过得县城，便下楼去了。

隔壁房间，江浸月立刻关门，整理自己的包袱。

许清闲在一楼院子中间，看着海盐客栈安静的东厢小院，两间相邻的客房亮起了昏黄的灯。

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下去了细雨，心想等雨停了再出去走走。雨后空气清新，反而更舒服些。

木楼梯狭窄老旧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
许清闲正要上楼，一道身影自上方快步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