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渊薮外侧的厚重玄铁闸门,在符文驱动下缓缓向一侧滑开。
门外幽暗的通道里,青玉灯光稳定地照进来,与渊眼内残余的混乱灵光形成刺对比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逆着光,大步走入。
他身着玄黑底绣金狴犴纹的千户武官服,外罩轻质暗甲,腰佩狭长横刀,刀柄缠着镇妖司特有的降魔绦。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如鹰,正是本该在此值守的北镇抚司千户——陆锋。
他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全场。地上异样苍白、袍服染血、不知死活的许清闲。远处筋骨尽断、生死不知的狼王,破碎的锦缎和散落的“卷宗”。空气中好像尚未完全消散的某种空间规则的诡异波动,大概是白蝠又发作了。
陆锋的瞳孔骤然收缩,右手瞬间按上了刀柄。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她没死?狼王竟失手了!
心中惊怒交加,但常年刀头舔血和官场倾轧练就的本能,让他脸上的惊愕只浮现了短短一刹,便迅速被更深的凝重和“公事公办”的锐利所取代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许清闲那异样的苍白和地上狼王的惨状,脑中已飞速转过数个念头——留影石在头顶发着白色的光芒,她发出去的,微弱求救信号还是被发现了,指挥使可能随后就到,此刻,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于是,他的质问反而更加声色俱厉,仿佛要将“擅闯禁地、引发骚乱”的罪名坐实:“许主事!这是怎么回事!你为何在此?!狼王为何失控!”
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,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,带着千户应有的威严和对任何“异常”的极度警惕。
陆锋余光撇了一眼头顶的留影石,他只觉得自己演的很好。
许清闲在陆锋出现的瞬间,疲惫的意识瞬间清醒。她感受到的不是得救的喜悦,而是更深层的寒意。
赵铭的陷害,与这位本该在此却“缺席”的千户,是否有某种关联?
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,但比恐惧更先一步涌上的,是肩头白烬传来的一丝冰冷沉静。
那古老妖灵的意识虽未直接指引,却像一块寒冰,暂时镇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精神。在白蝠的陪伴下,她找到了一丝安全感,它说它会保护他,一直妖说它会保护她,
一刻钟前,她还是镇妖司的案牍主事,是它的敌人之一。
一个平等契约,她帮它脱离牢房,它救她性命。
十年案牍生涯训练出的、面对卷宗疑点时的逻辑本能,倔强的在绝境中强行运转起来。
指控赵铭?无凭无据,反遭其害。
透露契约?死路一条。
唯一的生路……留影石发出了亮光,空间灵气正常了。她得将自己包装成最无辜的受害者,她眼中真实的惊骇与身体的颤抖并未作假。
“陆…陆千户。” 她艰难地吞咽,脖颈伤口传来刺痛,“下官……奉命……送北镇抚司急件至此……交值守佥事复核……” 她目光示意地上的锦缎碎片,“但卷宗有异……狼王突然破笼袭击……下官…”
许清闲的话好似无可指摘,配合着苍白染血的模样和惊魂未定的神态,完全符合一个遭遇意外袭击、侥幸生还的柔弱文官形象。
她绝口不提赵铭具体说了什么,只强调“奉命”和“卷宗有异”,将疑点抛回给“命令”本身和那份假的卷宗。
同时,她身体微微颤抖,显露出一丝微弱灵力。实则是魂灯初定、妖力侵体极度不稳的状态。
陆锋的目光锐利如刀,在许清闲脸上和地上的“证据”间来回扫视。他自然能看出许清闲状态极不正常,尤其是那妖异的瞳色和肤色,绝非寻常受伤或惊吓所致。
许主事没死成,陆锋计划失败,他真想一刀了结了许清闲,可惜,这里面有留影石。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,陆锋似乎要进一步逼问或有所行动时——
另一道声音介入,威严而平静。
“陆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。通道尽头,又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。
此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。他未穿甲胄,只着一身深紫色绣仙鹤祥云纹的常服,头戴乌纱,气质儒雅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正是镇妖司最高长官——指挥使,汪桢。
他竟然亲自到了这地下百层的渊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