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闲回答了对方的话,不由自主地,视线被一股力量牵引,猛地投向对面的牢房,——那只被“禁法锁链”贯穿双翼、钉在石笋上,看似奄奄一息的白蝠!
它抬起了头。
那双原本黯淡的猩红眼眸,此刻亮得如同两滴浓缩的血月,里面没有兽性的疯狂,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、冰冷的智慧,以及……一丝同样被困于此的、不屈的嘲弄。
白蝠的目光穿透了许清闲的眼睛,直接看向了她魂海深处,无助的灵魂。
同时,它被锁链贯穿的身体微微震颤,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共鸣、引导着脚下古老法阵某一处早已存在、极其微弱的能量紊乱节点。
狼王的撕咬,被一股无形的、源自空间规则轻微扭曲的斥力猛地阻滞……弹开少许!
獠牙只在许清闲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痕,未能致命。
同时,一种强烈的变化在许清闲体内发生!似乎是外来意识正在控制她的主观意识。
从她被狼王气息喷溅到的脖颈伤口开始,大妖白蝠的意识入侵,她的身体以一种白化的苍白迅速蔓延。
她的皮肤像上好的冷玉,失去了所有血色与温度,泛起一层莹润却诡异的光泽。这苍白如同活物,沿着血管和皮肤纹理飞速扩散至她的脸颊、手臂……
她的眼睛瞳孔黑色急速褪去,被一种冰雾般的银白覆盖,眼白的部分则浮现出极其细微、如蛛网般的淡银色纹路。
视觉并未消失,反而变得诡异——她能看到狼王身上蒸腾的、代表痛苦与疯狂的暗红色“妖煞”,能看到法阵符文流淌的幽蓝“灵流”,甚至能看到自己肩头,正缓缓凝聚出一盏虚幻的、苍白色的微弱灯焰——大妖的意识告诉她那是她的魂灯,正被强行点燃、吸引、与另一个源头绑定。
剧痛从灵魂最深处传来,比狼王撕咬更甚。仿佛有冰冷的根须在她意识里蔓延、扎根。
那个外来的意念再次响起,更加清晰,也更不容拒绝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冷酷和一丝……极淡的、同病相怜的意味:
“此乃‘孤灯契约’。以汝残灯为引,同吾定下平等共生契约,吾会再此,护汝周身安全。从此,灯焰双生,命理互缚。吾魂灯熄,汝魂飞魄散;汝灯灭,吾亦消亡。”
许清闲听明白了,这只白蝠是拿她当伴生躯体的存在了。趁她被狼王袭击,入侵她的脑海,趁机绑定契约,这只妖太狡猾了。
妖,国法不容的存在。
她以后要面对怎样的生活呢,现在的她还不知道,她需要先活着出去!
狼王被短暂的斥力激怒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调整姿态,准备下一次、必将致命的扑击。
死亡的阴影比之前更加浓重。
许清闲身上猛然间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,瞬间威慑了狼王,这种威压能把五重的狼王给镇压,说明是大妖的实力还在,那只虚弱的白化蝙蝠真的保护了她!
狼王被这股蕴含六重武力的力量狠狠弹飞,撞在远处岩壁,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,瘫软下去,原本就伤痕累累,现在被弹一下,只剩微弱喘息。
许清闲的肩头忽然漂浮着隐约蜷缩的白色蝠影。
贯穿白蝠肉身的“禁法锁链”上的符文疯狂闪烁,似乎想要镇压这异变,但终究未能阻止某种更深层次“规则”的建立。
白蝠那被钉在石壁上的实体肉身,肉眼可见地迅速失去所有生机,最终变成一副只有空壳的尸体。所有残余的生命与力量,都顺着那契约的链接,注入了许清闲体内,或者说,注入了那盏新生的、双生的魂灯之中。
白蝠终于离开了关押他多年的牢房。
这场契约,让许清闲好像脱了力般,无力地滑坐在地,背靠石壁,剧烈喘息。脖颈伤口已不再流血,但肤色与瞳孔的异样苍白,再也无法逆转。玄青澜袍破损染血,衬得她非人的肤色更加醒目。
她的身边,一道半透明、约巴掌大小、形貌栩栩如生的白色蝠影。它无声地悬浮在她肩头上方,猩红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她,又扫视着周围。没有实体,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、古老的妖灵威压。
白蝠的意念,直接响在许清闲脑海,冰冷平静,也不知是雌是雄。
“契约已成。此后,百里为界,你我魂灯相系。
百里禁制,无形联结。从此,她与这名为“白烬”的大妖,被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妖生,她生。
妖死,她死。
许清闲颤抖着抬起手,看着自己那冰冷苍白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指尖。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天花板,那双突然异化的银白色眼眸在地牢内无辜极了。
渊薮光线暗淡,唯有她肩头那只白色的蝠影,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带来一丝不知名的安全感!
此刻,身为镇庭司案牍裤主事的许清闲,她的认知居然对一只妖有了改变,这对她来说太戏剧性了。
苍白色的契约光芒刚刚敛入许清闲体内,非人的冰寒尚未从她骨髓中褪去,肩头半透明的白烬蝠影无声悬浮。狼王瘫在远处岩壁下,奄奄一息。地上的锦缎碎片和“空白卷宗”如同无声的嘲弄。
……沉重的脚步声与铁闸开启的闷响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