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想到今天早上同样拒绝了哥哥送自己的好意,脸上一阵发烫,不好意思把腹诽说出口。
为了掩饰尴尬,她随口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人会是中村?”
“小桥,还记得你曾录到中村说自己是长野人吗?”高明没有正面回答。他坐到湘子身旁的椅子上,眼里跳动着激动的光点,“你忙了我们大忙。”
湘子眨巴着眼睛,她记得中村提过“他是靠帮长野的兄长倒卖货物发的家”,可她还是没琢磨透高明话里的深意,忍不住追问:“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“言雅说,他听见这人说了句古怪的话——‘这药是别人给他的’。”高明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语气却依旧从容不迫,“一句话若是用常规的语言逻辑解释不通,我便往方言语法上想了想。巧的是,‘くれる’在长野方言里是‘给别人’的意思,可在东京话里,这个词通常是‘别人给我’的含义。这么一来,那男人真正想表达的,其实是‘这药是我给别人的’。”
湘子忽然想起高明也是长野人,难怪可以自然联想到方言梗,进而联系到本案的嫌疑人中村原二郎。
湘子了然点点头:“你怀疑,他之前帮忙兄长做的倒卖生意其实是倒卖药物,即使现在不做了,手头依然有这个渠道,可以拿到管制药物阿托品。“
“一点没错。”高明郑重地说。
“很可惜,他在医院登记的是假名,所以我们只能拜托你来认下人。”言雅瞟了眼画面里的中村,架起脚,“不过,高明,即便小桥确认这人是中村,我们依然无法断定他和倒卖药物有关系,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。”
高明丝毫不慌,扭头问松本:“警部,之前拜托老师确认的事情,如何了?”
“长野县近期确实破获了一起医院内外勾结的药物倒卖案件。”松本手撑着高明的椅背答道,“其中,有个小头目经过调查,是中村原二郎的哥哥,现在正在服刑,还有一个多月出狱。”
湘子觉得很有意思,旁边的言雅瞪圆了眼睛。
高明依旧很淡定:“有劳。”他起身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划下一条逻辑链:
长野——(扩大范围)——东京。
他转身解释道:“我推测,这本来是长野的小范围生意,之后越做越大,为了扩展生意范围,拿到更为先进的药物,中村的哥哥便让中村来东京跑腿、做中间商。”
湘子点头,嘴角却勾起来,鞋尖顶着桌子腿,身下的椅子悠悠转动。眼前的人笑意沉了。
“小桥,你有话想说?”高明搁下笔,试探着问。
“不错。”湘子双手撑在扶手上,“学长,你是怎么知道长野出了药物倒卖的事情,并且断定这事情关联东京?我不记得这个事情有被报道过。”
这种关系民生的事情,特别是有关药物的事情,一旦上了报纸,他们家不会不知道。不仅因为爸爸和哥哥的职业原因,更因为哥哥的身体……
湘子含笑的眸子与高明对视着,指尖摩挲着扶手。
高明微微扬起下巴,片刻笑道:“小桥,你真的很敏锐。不瞒你说,这个案子是听我母亲说起的——她是长野县警。”
母亲?
湘子微微一怔,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,是难怪高明的逻辑推理能力这般出色;可紧接着,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——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,细细一想,却又什么都没攥住,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高明回身接着往下说:“倒卖药品能攫取丰厚利润,这就足以解释,中村何以能在短短几年内积累起资本,撑起这么大一家补习机构。后来他大概是想金盆洗手,又或者是拿办学当幌子掩人耳目,不管怎么说,如今的他,已是堂堂正正的补习机构老板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言雅思索着,“鉴于景光之前得过失语症,他们家和中村又是邻居,上衫夫妻早年对中村多有关照,中村很有可能出于感谢,利用自己的渠道,帮他们拿低价药物。“他瞳孔一缩,拍案而起:”难怪、难怪你要把药盒交给警方!”
“药?”湘子侧过身狐疑看向言雅。
言雅坐到桌上,笑嘻嘻说:“对啊,我和高明今天来警局的一大目的,就是从药物来……”
“咚咚咚”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打断了言雅的话语。
松本喊道:“进来!”
一个警员小跑进来,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松本。松本翻开看了看,眉头锁起。
“怎么了,警官?”高明走上前。松本没说话,只是把药盒交到他手里。高明定睛一看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言雅伸长脖子,急切地问。
高明缓缓抬眼:“检测结果,无毒。”
无毒?
湘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言雅一个踉跄,险些栽到桌子底下。那一声尖利的惊叫吓得她心头一跳,她没好气地拍了对方一巴掌,埋怨道:“瞧你这咋咋唬唬的样子,吓死人了!”扭头问高明:“学长,到底什么情况?”
高明把文件放到湘子手边,手指指向药物名一栏,湘子目光落上去,上面写着“Tylenol”.
T—Y—L—E—N—O—L
湘子的指头掰到第七根,猛地抬头看高明。
高明面露难色:“就像田边猜的那样——我去问过姨妈了,帮咱家捎药的人,确实是中村。”
他的手指移动到“检测结果”一栏,哑声说:“中村今早说他要去医院一趟,问姨妈是否要帮忙带药,姨妈欣然同意。这药名是七个字母,首字母在S之后,结合之前‘7’的诅咒,我本来怀疑中村可能在里面下毒,没想到……
湘子盯着“无毒”的字眼,大脑飞速旋转。
Tylenol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?
字面读起来是……泰诺?
治疗感冒流涕、鼻塞、咳嗽的那个“泰诺”?
她试探着问:“学长,你真的有吃这种药吗?”
这下换成高明茫然了:“有。不过之前姨妈常给我的不是这种药,所以我才更加怀疑中村在药里下毒了。怎么了吗?”
湘子听见心脏砰砰直跳,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:“学长,泰诺根本不是什么高价药,也不是处方药,而是家庭常备的平价药。这种在药店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药贩子的潜意识里?这马脚也露得太离谱了吧!”
高明眉头一点点拧起:“小桥,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“学长听过‘久病成良医’吗?”湘子苦笑了下,在心底给哥哥行了个大礼。
言雅从桌子上跳下来,神情严肃地说:“高明,我记得今天这盒药是……”
“景光给我的。”
湘子看见高明匆匆掏出手机,放在耳边,似乎没接通,又换了个电话打,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话,面色越来越不对。
她不自觉从椅子上站起来,想上前又不好轻举妄动。
“景光没接电话。”高明放下手机说,“姨妈说,我们刚出门,景光就出去找同学玩了。”
言雅左右张望,似乎觉得气氛不对,抬手干笑着说:“别紧张,说不定是我们多想了。”
“我现在反应过来,姨妈说中村是早上去拿的药,而景光把药给我的时间却是下午。”高明手攥成拳头,上面青筋突兀,“景光大概是察觉不对,把药换了。但是他现在……”
这个孩子现在会在哪?
这个孩子带着可能保有关键证据的药盒现在在哪?!
湘子的呼吸越发粗重,一个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脑海。
如果她没有猜错的,如果那个人不会隐瞒的话……
“学长,你稍等下,我出去打个电话!”她没等高明回应,便匆匆跑出办公室。
哥哥,你的探子借我一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