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，湘子远远瞧见高明在拐角冲她招手，心里一喜，立刻加快步子小跑过去：“学长！”
就在她快要走近时，言雅的脑袋冷不丁从高明身后冒了出来。湘子的眼皮一跳，放缓脚步，敛了敛神色，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怎么这么慢？”言雅双手插兜从高明身后溜达出来。
湘子白了他一眼：“要你管？”
对方耸耸肩，笑而不语。
湘子真不理解，璃子怎么会对这样的纨绔有好感？！
昨天哥哥有事先走了，她和璃子单独在病房谈心。
“湘子，如果有个男生跟你说，璃子小姐，我发现你好可爱，我有点离不开你了，你该怎么回答？”
一想到这话从田边言雅口中冒出来，湘子笃定自己会脱口而出：“你对第几个女孩这样说啦？”
可看见璃子脸色涨红，脑袋一点点埋进膝盖里，她又不忍心戳破少女的幻梦。想了想，她干笑着说：“没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呢……”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……”璃子攥紧她的手，眼神里满是急切。
湘子头一回对着闺蜜语塞。在她的印象里，璃子是个典型的日式女孩，温柔随和，话不多，跟男生也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能让这样的璃子露出这般执着的模样，必定是动了真心。可越是这样，湘子心里就越犯嘀咕——那个幼稚的田边言雅，根本配不上璃子的一腔纯情。
“湘子……”璃子的声音轻轻发颤，眼底漫开的哀伤，像极了得不到家人祝福的新娘。
最后，湘子只能挤出一抹笑，故作俏皮地拍了拍她的手：“你就跟他说，先做朋友！”
还能怎么样呢？做朋友的日子里，总能慢慢看清一个人藏着的那些毛病。
湘子向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。
“小桥。”
湘子回过神，望见高明温和的笑容，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怼言雅怼得太直白了。
“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？”高明看了眼表，忧虑地问，“你向来是守时的人，即使不提早也会精准踩点，今天……”
湘子的耳根红了，因为她迟到了十分钟。
“抱歉学长！让你等这么久！”她一边道歉一边深深鞠躬，散落的头发堪堪遮住泛红的脸颊，“家里出了点状况，没人能送我，我搭计程车过来的，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，进了警局又找了半天路，实在不好意思！”
没想到，透过发丝的缝隙，她居然看见高明俯下身与她保持平视，和蔼地说：“没关系，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，毕竟特殊时期。”
学长真的好温柔。
湘子很少体会过这种“被人妥帖接住窘迫”的温柔。
其实从昨晚踏进门的那一刻起，窘迫感就如幽灵一般缠着她。
她原本兴高采烈地跟爸妈分享：“南条叔叔不仅请我吃饭，还送我回了家呢。”
可爸爸的回应却是：“太感谢他了！真是太麻烦人家了！”
真是让人扫兴……她想听到的回应是“宝贝晚上吃了什么”之类的关心。
基于着小小的不满，她把气撒在另一个人的头上：“没办法，谁让哥哥说有事要忙，提前走了，没人管我！”
“别这么说，湘湘。你哥哥本就忙得脚不沾地，今天能抽时间陪你去见朋友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妈妈蹙眉，叮嘱道，“再说，他今天回来就浑身不舒服，你别总跟他闹脾气。等他缓过来再说。”
听说亲爱的哥哥不舒服，她还紧张了一下，主动揽下了把晚饭端去哥哥房间的活。
结果呢？
她好言好语叫他吃饭，小桥和也背对着她蜷在床上，低低哼哼着：“难受，没胃口，端回去。”
她放柔了声音劝：“胆囊炎哪能不吃饭呀，空腹只会更疼的。”话音刚落，那家伙侧过脸，狭长的眸子斜睨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：“我可不吃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递来的东西。”
莫名其妙——她什么时候胳膊肘往外拐了？!
她咬了咬唇，放下餐盘，几步扑到哥哥床上，膝盖压住他乱动的腿，双手攥住他的肩膀就往起拉：“少废话！起来吃饭！”
兄妹俩顿时扭作一团，哥哥死活不肯抬头，脑袋埋在枕头上抵死反抗。就在她使出浑身力气，终于把他拽得半坐起来的瞬间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卧房的门被推开。
“你们又在屋里吵吵闹闹的干什么……湘子——！”
妈妈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惊呼。湘子被这声尖叫吓得一哆嗦，回头望去，只见妈妈脸上瞬间布满怒容：“你对你哥哥做什么了？！”
做什么？她能做什么？不就是拉他起来吃口饭嘛！
心里满是不服气，正要开口辩解，可回头的刹那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——哥哥白皙修长的脖颈上，赫然印着一圈深红色的勒痕，又深又刺眼，像是被人狠狠扼住过一般。
“谁、谁把你弄成这样的？！”她吓得手一松。
“湘子，我刚才就跟你说过，今天不准跟哥哥闹。”妈妈双手叉腰，严肃地说“快给你哥哥道歉。”
“不是我弄的……”
“不要狡辩。”
“妈，这跟妹妹没关系。”哥哥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妈妈瞪了他一眼，语气严厉：“小也，不准替她开脱！”
这事简直荒唐到了极点！她莫名其妙就成了“胳膊肘往外拐”的叛徒，莫名其妙就背上了“掐哥哥脖子”的黑锅，还被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地絮叨了半天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！
所以！就算哥哥今早没有发低烧，她也绝不会让他送！更不稀罕家里的司机专程跑一趟！她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，接到高明电话的那一刻，她就铁了心要自己打车来警局——只是万万没想到，这一路会这么波折不断……
“小桥？”
她第二次扯出干笑，敷衍着说“没事”。可言雅那直勾勾的目光，却叫她浑身不自在——她最烦跟家里吵完架撞见熟人，对方的每一丝眼神、每一个动作，都让她忍不住疑心，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家那一地鸡毛的窘迫。
高明推开门，撑着门板说：“小桥，请。”
湘子透过门，看见刀疤脸的松本警官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眼前摆着一部电脑。她犹豫了下，走进去。
松本把电脑屏幕转到她面前：“麻烦你来帮我们认个人。”
湘子看向屏幕——疑似是医院的监控画面。里头一个卷头发、穿灰色羊毛衫的男孩，正在和护士说笑。
这有什么好花心思分辨的？余光扫见身后那人，还是一样的打扮。
湘子干脆利落说：“这是田边言雅。”
“没让你看我。”言雅的指头怼到画面的角落——有一个男人佝偻在那和护士耳语，不时挠挠脑袋。
湘子凑近看，那个男人同样顶着满头蓬松卷毛，只不过更凌乱一些，身上套着件洗得发旧的老鼠灰卫衣，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。
这随意的打扮，这夸张的肢体动作……
“这是中村原二郎！”湘子惊呼道。
她无措看向高明，对方却对她点点头，似乎并不惊讶于这个结论。
“我猜就是他。”高明笃定地笑着，手按住鼠标将“中村”的画面放大后，点了暂停键，“只可惜我和田边都没见过中村，只能拜托你来确认下。”
湘子拉过椅子坐下，心想：可是景光还是中村的邻居呢！你怎么不把他拎过来确认，反而舍近求远找我？真是奇怪的兄弟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