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没抓到。”湘子脑袋跟着点了点。
上次瞥见那份贴着旧报纸的文件后,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,特意上网去查过这起案子。可不知道是因为悬案信息被刻意封锁,还是出于保护被害人家属的考量,能搜到的内容少得可怜。她只拼凑出零星线索:夫妻俩是被利刃捅死的,发现尸体的是刚从夏令营回来的大儿子,小儿子虽侥幸幸存,却得了病。
哥哥打印的那张旧报纸,她后来也翻到了,上面的报道和她查到的内容相差无几,只不过多了几张案发现场的外景照片,还有一张采访被害人大儿子的配图——可惜脸部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,什么都看不清。
这样一桩陈年悬案,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对它感兴趣?湘子抱着膝盖,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。她抬头问妈妈:“你觉得我哥为什么关注这个案子?”
妈妈皱着眉,手指抵着下巴思忖了半晌,末了轻轻摇摇头:“不清楚啊。这案子发生的时候,你还在念小学呢,哥哥也才刚考上大学,按理说你们可能都不知道发生过这个事情——难不成是被他法学院的老师当成案例来讲了?不过话说回来,刚发生的案子,能这么快就成教学案例吗?”
湘子原本想随口说句“不知道就算了”,她不过是随口一提,比起这桩没头没尾的悬案,她更惦记着手机那头高明到底发了什么。可看妈妈这模样,分明是因为案子被儿子放在心上,反倒自己也上了心,还在那儿兀自琢磨个不停。
她刚想开口催妈妈回去休息,妈妈的眼神却忽然一亮,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:“不过说不定有人清楚这案子的底细——湘湘,你还记得警视厅的落雁轻羽警官吗?”
湘子懵懵地眨了眨眼,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:“是搜查一课的那位课长吧?记得啊,之前你们聚餐的时候,我见过一面的。”
她才不会告诉妈妈,这位落雁警官疑似是诸伏高明在警视厅的授业恩师,更不会提上个月璃子那桩案子里,她才刚和对方打过照面。
“对对,就是她!”妈妈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,忽然压低了声音,像是要讲什么天大的秘密,凑到湘子耳边说道:“你知道吗?那位警官是从长野调过来的。刚来的时候她还不是课长,只是个管理官。但好歹是警界的人,我和你爸爸想着多认识个朋友也好,就特意请她吃了顿饭。”
落雁警官是长野来的?湘子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认真起来,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。难怪堂堂搜查一课课长会愿意当高明的老师,说不定两人以前就认识。
“酒过三巡,她就和我们聊起了这事。”妈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她说本来要调过来的不是她,是她的搭档。结果那位女警官家里出了事——好像是她丈夫的哥哥和嫂子两口子被害了,她得留下来处理孩子的抚养权问题,不愿意调任,这才换成了她。”
妈妈顿了顿,接着小声说:“她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案子。当年我不是怕那个凶手真的流窜到东京来嘛,就多追问了几句。她却说那大概率是谣传,现在连嫌疑人的范围都没锁定,那家人平日里看着也没和谁结过怨……”
“这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?”湘子追问道。
“怎么样?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啊。”妈妈的表情分明在说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”。湘子顿时觉得没了兴致,恹恹地躺回枕头上。
妈妈看着她这副样子,想了想又开口:“非要讲后续的话,别的我不清楚。我和你爸当时听说这事儿,只觉得那两个孩子太可怜了!小小年纪就遇上这种灭门惨案……唉,后来听说两边的亲戚还为了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。也难怪,养两个孩子哪是容易的事,我养你们兄妹俩,都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,白头发都多了好些……”
“妈,你和爸觉得可怜,之后做了什么?”湘子抬手打断妈妈的絮叨。听到“争夺抚养权”这几个字时,她心里猛地一跳,总觉得这事好像在哪儿听过。
高明好像跟她说过,他和景光小时候因为家里出了些变故,被亲戚分别收养了。
她当时还以为是父母离异,或是单纯的意外……可如果是凶杀案呢?不会吧,不会吧!学长看着那么沉稳正常,怎么会是灭门惨案的受害者?!
妈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:“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出钱总还是能做到的。那家小儿子好像受了刺激,得了心理疾病,我们就托落雁警官牵线,把一笔医疗费送了过去——这也算是我们和她的第一次打交道。那家人特别感激,原本还说要请我们去长野当面道谢。可那时候你哥哥老生病,你又还小,我实在不放心丢下你们俩出远门,就推辞了。后来啊,那家的小儿子还寄了张明信片过来道谢呢……”
“你知道那家人姓什么吗?”湘子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,“腾”地一下起身,半跪在床铺上,眼睛紧紧盯着妈妈。
妈妈皱着眉,脸上的纹路挤成一团,抱臂冥思苦想:“叫什么来着……我记得那姓氏挺少见的……哎呀,怎么就想不起来了…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这记性……”
湘子无奈地叹口气,刚想躺回床上,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似的,坐立难安。她宁愿痛痛快快知道真相,也不想被这未知的留白吊着——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,就像悬在半空的匕首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,刺痛她的良心。
“啊!我想起来了!”
湘子猛地抬眼,眼睛瞬间亮了。就见妈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:“你爸爸好像把那张道谢的明信片收起来了——上面肯定有寄件人的名字。明天我找找看,能不能翻出来。就是年头太久了,也不知道塞哪个角落了,等我问问你爸……”
“妈,你能不能别总把东西乱放啊。”湘子忍不住嫌弃地瞟了她一眼。妈妈立刻皱起眉,抬手轻轻敲了敲衣柜门,佯作愠怒。湘子吐了吐舌头,连忙服软叹气:“我错了还不行嘛?明天我就把衣柜收拾好!”
等妈妈出去后,房间的灯暗了下来,只剩床头的夜灯晕开一圈昏黄的暖光。湘子起身把棉睡衣抱在膝头,却忽然没了动作,整个人陷在沉默里。
这两个孩子,到底会不会是高明和景光?
如果真的是,那她今晚还在他们面前随口提“爸爸”之类的字眼,岂不是太莽撞、太该死了?
她反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拍一巴掌,手到半空却又顿住——尘埃还没落定呢,现在自罚是不是太早了?万一不是呢,那这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?
这么想着,她一边拉开晚礼服后背的拉链,一边忍不住琢磨:如果……只是说如果,这件事真的和诸伏兄弟有关,那哥哥又是怎么知道这桩案子的?
思绪飘忽间,她忽然想起上次去上杉家的事。那天她单独和景光上楼后,哥哥留在楼下和上杉夫妻聊了很久。难不成,就是那个时候,他从养父母口中问出了什么?
又或者,是哥哥无意间翻到了爸爸收起来的那张明信片,认出了景光的名字?湘子脱下礼服,换上睡衣,心里的念头转个不停——这也不是没可能。哥哥每次跟爸爸汇报工作近况,都要去爸爸的书房待上一会儿。
不对,还有一种可能——是爸爸故意拿给哥哥看的。之前商量着访问福利院、成立基金会的时候,爸爸就总耳提面命,叮嘱哥哥要明白慈善对社会和个人的意义。说不定,就是在那段训话里,爸爸拿出了当年自己做慈善收到的回馈,用来加强说服力。
越想,湘子越觉得这桩案子和诸伏兄弟脱不了干系。哥哥突然查起这件事,肯定没那么简单。
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,这才想起房间里没开暖气,连忙缩进被窝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本想伸手关掉夜灯,余光却扫到了枕边的手机,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——她还没看高明的消息。
到底要不要看?
她纠结了几秒,还是点开了聊天框。屏幕上只有两句简单的留言。
“原来是发错了吗?没关系。”
“那么早点休息,祝好梦。”
祝好梦?湘子抿了抿唇,选了个戴着睡帽说“晚安”的小兔子表情包,点了发送。刚发出去,又忍不住懊恼——会不会太迟了,打扰到高明休息?
没想到,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湘子看着屏幕,忍不住苦笑了一下:学长你怎么还没睡啊?
不过,今晚的她,恐怕是要彻夜难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