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子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像一簇绽在暗夜中的艳红花朵。“咔哒”一声，那片绯红骤然碎裂——妈妈关上窗户，落了锁。

“湘湘，把衣服换了，准备睡觉啦。”妈妈的声音传来。

湘子嘻嘻一笑，低头瞅了眼身上明艳的红色晚礼服，干脆装作没听见，往被子里蜷了蜷身子，手指划着手机屏幕，反复翻看今天和高明、景光拍的合影。

这件定制的礼服是真的好看，可惜啊……要是学长今天穿的不是那件休闲的夹克外套，而是笔挺的西服就好了。

高明穿正装会是什么模样？湘子歪着头想了想，好像还真没见过。不过很快就能一饱眼福了——百年校庆的模拟法庭要求全员正装出席，她早就申请了活动记者的身份。到时候不仅能近距离围观，还能光明正大地拍好多照片。

至于拍出来的效果嘛……她偷偷笑了笑，可就不敢保证了。

“快去换睡衣，好好的床铺都要被你弄脏了。”妈妈的声音就近在耳边，湘子手忙脚乱地关掉照片，仰躺在床上撒起娇来：“再等会儿嘛，我懒得动。再说哪有脏呀，你女儿最讲卫生了！”

“怎么不脏？”妈妈叉着腰，语气里满是埋怨，“偷偷摸摸跑出去，鬼知道你去了些什么地方。我和你爸才一转眼没瞧见你，就猜你准是溜出去了。是不是你哥偷偷放你出去的？”

好家伙，全猜中了……

湘子撇了撇嘴，把手机搁在枕头边，嘴上敷衍着：“哪有这事，才不是呢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～”

“我真服了你们俩兄妹，连说辞都一模一样。”

哼，还不都是你生的嘛～湘子在心里偷偷嘟囔。

正敷衍着妈妈的念叨，手机屏幕倏地一亮。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，目光定住——聊天框里“诸伏学长”几个字旁边，那个小红点正明晃晃地跳着。

湘子连忙抿住差点扬起的嘴角，飞快把手机背转向妈妈，点开了对话框。

“小桥，安全到家了吗？”

她抬眼扫了下手机左上角的时间——23:10。
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？诸伏高明居然会在这个点联系她！

湘子眼珠滴溜溜转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犯起了嘀咕：该怎么回复才好？她还从没这么晚给哥哥以外的男生回过消息呢。

不过转念一想，人家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——按他那严谨到刻板的性子，多半只是例行确认下她是否安全到家而已。

这么想着，湘子莫名有点小扫兴，手指却已经飞快敲出“早回啦”三个字发了过去。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，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
“到底跟谁发消息这么开心？”妈妈无奈地叹口气，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柜门。

湘子飞快瞥了眼妈妈的方向，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，嘴硬道：“才没有谁呢。”

“你那偷偷乐的模样，藏都藏不住。”妈妈忍不住笑了，一边在衣柜里翻找衣物，一边打趣，“说吧，今晚到底溜出去干嘛了？该不会是跟男生约会了吧？”

这话刚落，湘子正好看见高明发来的“那就好”三个字，她立刻捂着嘴，忍不住“咯咯”笑出了声。

妈妈抬眼斜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翻找：“到底是谁啊？湘湘，你这衣柜乱得跟猪窝似的，回头可得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
“你见过的。”湘子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，满脑子都在琢磨下一条消息该怎么回，妈妈后面那句收拾衣柜的话，被她自动过滤得一干二净。

“田边家的小儿子？”

正在翻表情包的湘子“扑哧”笑出声，手一抖，竟把那张拽拽肥猫挑眉的“你认真的吗”表情包发了出去。她吓得手机差点脱手砸在脸上，颤巍巍地去点撤回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
妈妈闻声看过来，像是误会了她的反应：“还真是那个男孩子啊！那孩子还不错，就是我总觉得，还是配不上我家湘湘。”

“才不是！”湘子咬牙切齿地在对话框里疯狂打字：学长对不起啊，我刚才手滑发错了，你就当没看到……

字还没打完，屏幕上方突然跳出高明的回复——我认真的。

湘子盯着那四个字，满脑子都是问号：你到底在认真什么？！

她胡乱把道歉的话点了发送，反手就把手机扣在了被子上，眼不见为净。一抬头，正瞧见妈妈捧着一套纯棉睡衣搁在床头，眼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：“行啦，就算是也没关系。我们两家本来就熟，真要处得好……”

“哎呀你烦不烦！”湘子抓起枕头往身上一蒙，气鼓鼓地嘟囔，满脑子都是刚才手滑发错表情包的窘迫。

被子被掀开，冷空气钻了进来。妈妈挨着床沿坐下，掌心轻轻拍了拍湘子蜷起来的小腿：“但是湘湘，不管你晚上出去是干什么，以后都不能这么大晚上单独跑出去了，多危险啊。”

“哪里危险了？你别跟我哥似的，一天到晚神经叨叨的行不行？”湘子余光瞧见倒扣在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心里痒痒的，好奇高明又回了什么，可妈妈就在旁边盯着，她半点小动作都不敢有。

“怎么不危险？”妈妈半点没松口，“上个月南条家那姑娘，不就是买瓶矿泉水都能被人投毒吗？多吓人！你说现在这世道，人心怎么就变得这么叵测……”

“好啦好啦，那案子不是早就破了吗？再说你宝贝儿子不也跟着出了不少力？”湘子话没说完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，这下她更心痒难耐了，连忙推着妈妈起身，转移话题，“你快去看看他吧，别等会儿喝醉了，吐得满床都是，有的你收拾！”

妈妈被她推着站起身：“我刚去看过了，小也睡得可踏实了，哪像你，沾点酒就兴奋得没个正形。”

那是因为他酒品太差，喝醉了倒头就睡好不好！湘子在心里小声哼哼。

妈妈却没打算放过她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语气也严肃起来：“说到这个，湘湘，你一个女孩子，身边没熟人的时候绝对不能喝酒，有熟人陪着也别碰。你知道最近出了多少吓人的事吗？我听同事说，神奈川那边有个小姑娘喝醉了，直接被人捡尸带走；长野还有个嗜酒赌博的，债主追到家里，连他妈妈都遭了毒手；就咱们这圈子里，都有几个小年轻喝醉了酒胡闹，把电视台导播的车给砸了，现在这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……”

湘子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妈妈的话，眼神还在手机屏幕亮起的方向上。

等妈妈说到“砸车”那段，她才含糊地应了两声，拖长了调子：“知道啦知道啦——你女儿有数得很，肯定不贪杯。”见妈妈没往下说，她嘟囔着：“是不是我哥跟你说的，还是他拿着莫名其妙的旧报纸吓唬你？”

“旧报纸？什么旧报纸？”妈妈愣了一下，随即双手叉腰，无奈地说，“湘湘，妈妈在跟你说正经事呢，别老往哥哥头上扯。再说哥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，哪有闲工夫去关注这些事？”

“可他上次让我帮忙打印的文件，就是关于长野七年前那起谋杀案的啊。”湘子半靠在枕头上，撅起嘴。眼看妈妈脸露惊讶之色，她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好像是一对夫妻在家中遇害的案子。听说凶手有精神病，后来流窜到了东京。那时候不就是因为这事，你天天叮嘱我放学不许在外逗留，必须立刻回家吗？”

妈妈指节叩了叩下巴：“好像有这么一回事。凶手是不是还没抓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