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，站起身，一边整理着衣襟，一边开口解释：“我想应该是以‘倒卖药物’的罪名。昨天我就跟老师汇报了中村可能牵涉其中的猜想，老师很有可能此为依据申请了逮捕令，打算先把中村控制住，再慢慢彻查杂货铺的案子，避免再生出什么事端。”
“可我今天才确认了那个人是中村啊！”湘子不可置信问，“半个小时可以申请下来逮捕令吗？除非她昨天就知道这个人是中村，除非她用了什么高科技……”
“比如人脸识别。”言雅小声说了一句，“肉眼可以识别，机器更可以……”
高明翻了个白眼。
湘子张着的嘴没合上，半晌哼出一句：“你脑子今天转得可真快……”
“非也，被告知也。”言雅别过脑袋，撇撇嘴，“刚才我跟你一样，问了那些警官，‘为什么没有逮捕令也能抓人’，还有‘逮捕令真的能在半个小时内批下来吗’这两个问题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我来警局啊！”湘子脸上的肉挤作一团，“我要报销车费！找谁报销啊！题头写警视厅好不好？！”
找警视厅肯定是行不通的，毕竟小桥不是被警方传唤来辨认嫌疑人的，只是他一个电话拜托过来帮忙的。
高明扶着额头叹气——那种眼看就要锁定嫌疑人，结果警方早就靠高科技一条龙完成了“人脸识别+申请逮捕+实施抓捕”的感觉，实在太憋屈了。
不对，单凭人脸识别根本不足以申请逮捕令，老师手里一定还握着其他关键证据。
一想到这份证据，很可能是身为长野县警、又和老师是闺蜜的母亲大人递过去的，高明心里的憋屈就又添了几分。
他又一次，被这群“大人”隔绝在了信息圈之外……
“高明，你现在还只是个大学生，是预备役，不是正式警察。我要锻炼的是你的思维能力，不是让你一门心思盯着亲手抓嫌犯——要是二十岁的你都能轻轻松松把嫌犯捉拿归案，那我们这些老警察早就该下岗了！”
老师之前这番训诫的话语，此刻清晰地回荡在高明的脑海里。他忽然反应过来，松本警官刚才不慌不忙陪着他们辨认嫌犯，说不定也是在践行“培养潜力股思维能力”的方针。
换个直白点的说法——这分明就是陪小孩子玩侦探游戏罢了。
这就能说通了，为什么他们出来后警方的车子能立马跟上他们的计程车，因为松本警官通风报信“潜力股跑了”……
但这就有个疑问了：之前在学校门口跟踪他的贝雷帽男人去哪了？
“学长？”
他的后背突然被湘子轻轻戳了戳，回头便看见湘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，一脸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你不会真在琢磨报销的事吧？我就是开个玩笑！我才不会真的心疼那十几块钱——呃，或许有一点点啦……但我真的不会计较的！”
我当然不会在思考这种问题……
高明回以尴尬的微笑，解释道：“我是在想，之前跟踪我的贝雷帽男人去哪了。”
“那个人……”景光声音一颤，看了眼湘子，又抬眼望向高明，最后鼓足勇气说，“那个人刚才在路上碰瓷我！”
碰瓷？！
高明越听景光的描述越发觉得离谱，不过他很快认同了弟弟的疑虑——那个人肯定不是碰瓷，而是另有所图，不然不会在遇到巡警后毫无反应。
他到底要做什么呢？
“为什么要用‘碰瓷’这种听上去就很愚蠢的方式……”言雅瞄了一眼湘子。
湘子白了他一眼：“我怎么知道？或许和他的主子一样愚蠢。”
“这话是你说的哈。”
“咋？还不准隔空揣测嫌疑人？”
“没，我觉得这可能侵犯个人名誉权。”
“切，是你说碰瓷的手段很愚蠢！“
这两人真是莫名其妙就吵得有来有回。高明默默叹口气。他听说湘子和言雅是发小，现在看来果然不错，只不过是冤家类型的。
“不过，要是没有那个人拦着，我说不定早就到补习机构见到中村哥哥了。”
景光这句话，让高明猛地瞳孔一震。他立刻扭头看向对方，急切地追问：“景光，你说的是真的？！”
“嗯。”景光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，“那个人一直拽着我不让走，还嚷嚷着要去警局，可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去。要是没有他这么纠缠，我早就到地方了，也不会被小桥姐姐半路拦住……”
高明看着挠着头，脸色羞红的弟弟，怔住了——他猜到那个男人的目的了。
那个人，根本不是为钱碰瓷，而是有意拖住景光的脚步。
可是为什么刻意拖延他去见中村的时间呢？
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冒出来：只要不见嫌疑人，景光就是安全的——所谓“未雨绸缪，防微杜渐”——这和他之前“景光还没找到中村，应该是安全”的想法如出一辙！
那么，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——那个男人本来跟踪着他，忽然接到幕后黑手的命令，要求他去阻止景光见中村，所以那个人才半路消失，直到现在都没出现。
为什么要帮我们呢？高明不解。在他观念里，监视他们家，开车差点撞到他的家伙绝非善茬，可是偏偏做出了帮他保护弟弟的操作。
为什么一个人的行为会如此的矛盾？
“哥！”
景光轻轻摇着他的衣袖，高明这才回过神来——自己又走神了。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，心里实在不喜欢思路被打断，可此刻脑子里本就乱成一团麻，再这么苦思冥想下去，也只是白费功夫。他转头看向湘子和言雅，开口问道：“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是去警局，还是各自回家，或者……”
“一起吃个饭？”湘子笑着问，“吃饭的时候还可以继续聊案子的事情。我好好奇为什么警方会在楼上，以及为什么你们会和警方一起下来！”
高明只想明确表态，他不想谈论这件事的任何细节，而且外出吃饭本就不在他的计划里——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什么业余休闲活动了，在他看来，自己靠着养父母的生活费过活，就该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，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享受，都是对这笔钱的浪费。
还没等他开口婉拒，言雅就附和道：“可以诶！这里离银座很近，要不我们去那吃！”
银座……
“景光，要不要去上次我哥带我俩吃的那家餐厅？”湘子怂恿着。
高明瞥了眼弟弟——景光告诉过自己，湘子哥哥请他们吃过好吃的，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吃的这么好！
“我……都行。”景光回头，期盼着望着高明，“可以吗，哥哥？”
三对眼巴巴的目光照到他身上，高明轻咳了一声：“时间也不早了……再说案子没有结束，我们就去享乐……”
“吃饭算什么享乐？”
“学长，你回去有事情吗？”
高明一时拿不准该先回应哪一方，犹豫片刻才解释：“没什么事，只是我还不确定中村是不是凶手，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案子发生，实在没什么心情吃饭。”
湘子指尖抵着唇角，若有所思。
高明本以为这个理由能说服对方，没料到湘子抬眼便反驳：“可你就算回去，终究还是要吃饭的。不吃饭，难道就能阻止案件发生吗？”
高明在心里叹口气，彻底认输。
他自恃口才与逻辑都算出众，可唯独在这个女孩面前全然失效——因为她从不用常规逻辑出牌，而他偏偏，又无法反驳她这套歪理。
“偶尔放松一下嘛。”言雅拍了拍高明的后背，“刚才警方跟我说了，回去就立刻审讯中村，还会做指纹鉴定，顺利的话，明天就能有结果了。”
高明没应声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湘子身上——她正跟景光说着什么，眉眼弯弯的。
“景光，上次那家店，你还想吃吗？”湘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。
景光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会不会太破费了……”
“我请你啊！”湘子立刻接话。
“不行不行！”景光连忙摆手。
“那这样，你挑一家喜欢的，带我们去吃！”湘子晃了晃他的胳膊。
景光眼睛亮了亮：“诶，真的可以吗？”
“当然！我超爱探店的！”
话音刚落，整条街的路灯倏地亮了起来。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，刚好笼住湘子扬起的笑脸，唇角的梨涡浅浅的，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明媚鲜活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高明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瞬间，或许能记很久很久——久到往后再想起这场悬案，最先浮上来的不是冰冷的线索和证词，而是此刻漫溢的暖光，和女孩甜软的笑。
“好吧，我去。”他转过头，对言雅说。
言雅点点头，朝前方两人走去：“都别争啦！今天本公子请客，说吧，想吃哪家？”
湘子立刻凑到言雅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言雅听完，夸张地踉跄了一下，一把拽过湘子胳膊：“小姐，不带这么讹人的啊！”
湘子笑着去推开他的手。景光急急忙忙劝架。
高明看着景光脸上难得的笑容，心里忽然松了几分。
或许，真如他们说的那样，他是该停下来，阶段性地放松放松了。
哪怕，只有一个晚上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