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沈逸尘把多肉放在窗台上,每天都要盯着看很久。阳光好的时候,他会让林溯言把轮椅推到窗边,用还能轻微活动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给多肉浇水。
林溯言就在旁边看着他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上面记满了沈逸尘的各种手势和口型——“歪头是渴了”“眨眼两次是疼了”“手指敲桌面是想看书”。
他像在破译一份珍贵的密码,耐心而虔诚。
可裂痕还是在不经意间扩大。
那天林溯言去上课,沈逸尘独自在家。他想把多肉搬到阳光下,轮椅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,上面的玻璃杯摔在地上,碎成了一地狼藉。
他慌了,想捡碎片,手指却不听使唤,反而被玻璃划破了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,像一朵朵绝望的花。
更可怕的是,他突然觉得呼吸急促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怎么也喘不上气。他想去够床头的呼叫器,身体却猛地向前栽倒,连人带轮椅摔在地上。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林溯言冲了进来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抱住他。
“逸尘!沈逸尘!”林溯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,“别吓我……求你别吓我……”
沈逸尘想对他笑一笑,告诉他自己没事,眼皮却重得像粘在了一起。
再次醒来时,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林溯言趴在床边,睡得很沉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手却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。
沈逸尘看着他憔悴的脸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到底还要拖累他多久?
这样的日子,什么时候才是尽头?
林溯言醒来时,看到沈逸尘睁着眼睛,连忙坐起来:“感觉怎么样?还难受吗?”
沈逸尘没有看他,只是转过头,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眼神空洞。
林溯言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沈逸尘在想什么,那眼神里的绝望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“逸尘,”他握住沈逸尘的手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别想太多,有我在。就算你以后不能说话,不能动,我也会陪着你,做你的声音,做你的腿,做你的一切。”
沈逸尘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他相信林溯言会做到。
可正因为相信,才更觉得残忍。
他不想成为林溯言的枷锁,不想让他的人生永远耗在一个无法回应的人身上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沈逸尘闭上眼睛,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或许,有些爱,注定要以放手的方式存在。
哪怕这放手,会让两个人都痛彻心扉。
他轻轻挣开林溯言的手,转过头,看着他,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林溯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绝望。
他看懂了。
沈逸尘在说——不要了。
不要他的陪伴,不要他的承诺,不要……他了。
雪还在下,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悲伤。病房里的温度,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那道刚刚被抚平一角的裂痕,在漫天风雪里,彻底碎裂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