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。话茬掉在地上,也没人去捡。
他看了看表,表盘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。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没拒绝。心底那点幽暗的期许,像苔藓,见不得光,却自顾自地疯长。
寝室楼下,我们站定了。沉默像一张湿透的纸,贴在两人之间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“我可以吻你吗?”他忽然道。
我没回答,有些理所应当的坦然,迅速望了望周围幽暗的环境,没旁人。
我仰起头,他的脸凑过来,很轻的一吻,湿湿的,软软的,小鸡啄米般。
又是一段沉寂……
“要上来坐坐么?”我先开了口。这话抛出去,像潘金莲失手掉下的那根窗竿,带着孤注一掷的、暧昧的毒。
“好。”他应得倒快,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画蛇添足似的,“让我看看你们宿舍条件。”
我心里嗤笑: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?墙皮剥落了几处,灯火何时明灭,难道不比我清楚?当真是此地无银!
我住的是两人间,格局简单。一卫,两床,两桌,一方小小的阳台,盛着窗外漫进来的、无边的黑。
“你室友呢?”
“这几天跟导师去上海开会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他若有所思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床铺:“你可以坐会儿。”
他坐下,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随即,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我挨着他坐下。空调卖力地吹着冷气,呼呼的声响填满了每一寸寂静。我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某处,却能清晰地感到他呼出的热气,羽毛般拂过我的脸颊。他的目光是烫的,胶着在我侧脸上——那是无声的勾引,而我,早已是自愿上钩的鱼。
我缓慢移动,小指极轻、极缓地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他像触电般,猛地反手将我的手掌整个攥住,力气大得有些疼。我继而捧起那只手——他的手比从前骨感了些——低下头,在他手背上,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、沉重的吻。
再抬头时,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夜。没有言语,也不必言语。
电光火石间,唇便胶在了一处。分不清是他的,还是我的,咸涩的液体在厮磨间渗进来,是泪么?还是心里溃烂的脓?都无所谓了。他太熟悉我这副躯壳,手指所到之处,像按下了隐秘的开关,我顷刻间便酥了、软了、化了,成了一滩任由摆布的泥。
我们撕扯着彼此的衣物,像野兽剥去对方的皮毛。所有的体面、计较、前尘旧怨,都被粗暴地抛在脚下,碾进尘埃里。只剩最原始、最赤裸的欲望,在冰冷的空气里熊熊燃烧,照亮两张扭曲的、快乐又痛苦的脸。
火熄了,灰烬便显了出来,余温灼人。
他抚着我汗湿的头发,指尖有些抖,带着浓重的、化不开的哭腔:“我想过……许是我从前太懦,给不起你要的安全感。我不想……再丢了你。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?我可以更勇敢。”
我没说话,只用力地点头,点得自己都发晕。我凑上去,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他所有未尽之言。两人脸上湿漉漉的,就这么贴着,又哭又笑,像一对疯子,
其实这大半年来,我也有所改观,或许是成熟了?只觉得当时的想法太过偏激,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,其他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?我只要他确保一直在身边就行,否则自寻烦恼。我们达成了共识:不主动,但也不逃避。
在废墟里,我们终是重新找到了彼此,似乎只要紧紧相拥,便能抵住四面八方的、呼啸而来的荒凉。
就这样,我们又在一起了。
美好的夜啊,还请你过慢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