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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研初试那两日,是2022年岁末最凛冽的刀锋。天公不顺,疫情骤然收紧了它的绞索。
考场的每个人都戴着古怪的三层口罩——两片单薄的医用口罩,中间夹着一只鼓囊囊的N95,呼吸声粗重而湿漉,在寂静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尽管如此,高烧上阵的大有人在。咳嗽声此起彼伏,像破损的风箱。随着一场场考试进行,空出的座位越来越多,白花花的,刺着眼。一年多的悬梁刺股,焚膏继晷,竟敌不过一场微小病毒的戏弄,想来只觉命运荒诞,徒留一声叹息。
我是其中的侥幸,考试那两日,身体竟意外地撑住了,未显露明显的破绽。
考完最后一门,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“啪”一声断了。第二天仓皇回家,像退潮后被抛在滩涂上的鱼。果真,次日便中了招。高烧是裹着铁毡来的,狠狠砸在每一寸骨头上。乏力感从骨髓深处渗出来,眼皮有千斤重,一天里能有二十三个小时沉在昏黑的睡海里。剩下的那一小时清醒,也是钝的,全身肌肉酸疼得无处安放,怎么躺都像躺在碎瓷片上。人烧得迷迷糊糊时,偶尔会想,那些在考场上空下去的座位,它们的主人,彼时是否也正被同样的火焰焚烧?一种兔死狐悲的戚然,混着高热,在脑内蒸腾。
待到病气终于褪去,像蜕下一层沉重黏腻的壳,空气里已隐隐浮动着年的气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