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同上应该有担保人一栏。”林砚翻开文件袋,抽出那份合同。果然,在最后一页,有“担保人签字”的位置,需要名字、身份证号、联系电话。
这是很多正规单位对新入职人员的保险流程,尤其是对户籍不在本地的年轻员工。
林砚已经拿起笔,准备写。
“等等,”褚星按住他的手,“你都不看合同细节吗?”
林砚停住笔,抬眼看他:“你需要我仔细看吗?”
“……需要。”褚星认真点头,“万一条款有问题……”
“那你看过了吗?”
“看过了。”褚星说,“我看了三遍,还问了陈絮一些法律术语的意思。”
“那就没问题。”林砚说,但笔还是停在那里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最后褚星抽出一张白纸:“你……先签在这里试试笔。”
林砚在纸上划了两下,笔迹流畅。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重新拿起合同,翻到最后一页,在“担保人签字”那一栏,写下三个字:林砚。
写得非常工整。比褚星见过的任何他的签名都工整。每一笔都有清晰的起承转合,像在刻碑。写完后,他在旁边写下身份证号和手机号,笔迹稍微放松了些。
签完,他把合同推回给褚星。
“名字写好了。”林砚说。
褚星拿起合同,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。墨迹还没完全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他能闻见墨水的清苦味,和纸张本身的纤维气味。
“谢谢,”他说,声音又小又哑。
“不用谢。”林砚旋回笔帽,“吃饭吧,今天做了红烧肉。”
晚饭时两人都没多说话。
红烧肉炖得酥烂,入口即化,咸甜适中。褚星吃了两碗饭,但注意力始终在那个签名上打转。他想问林砚为什么签那么认真,想问他是怎么想的,想问“你其实不愿意让我去吧”?
但最终什么都没问。
饭后洗碗时,褚星说:“以后……我可能早上七点就要出门了。图书馆八点半开门,我想早点去做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林砚擦碗,“早饭我会提前做好。”
“那书店的事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可以。”林砚打断,“王老还是老时间来,苏晚偶尔来,其他客人不多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通勤的公交卡已经在抽屉里了,充了三个月。”林砚继续说,“如果加班或临时有事,给我打电话,我去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图书馆附近有家面馆不错,如果你中午不知道吃什么,可以试试。”林砚把擦好的碗叠起来,“我明天写个地址给你。”
一连串的安排,流畅得像排练过。褚星听着,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重,但同时也越来越轻——重的是分离,轻的是有准备。
晚上睡觉前,褚星把合同仔细收进书包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像一道银色的丝线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的画面:顾馆长推来合同,公交窗外的倒退街景,林砚写名字时的侧脸,以及签名最后的那个顿笔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,是林砚在走。从卧室出来,下楼,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,倒水的声音,再上楼。
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顿了一秒,继续走向主卧。
门轻轻关上。
褚星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,是今天上午刚晒过的。以前在山林里,他最喜欢找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干草堆,蜷在里面睡觉,一整天都不想动。
现在他有了晒过的枕头,有了自己的床,有了工作合同,有了要签字的担保人。
也有了要离开的原点。
他把手伸到床头柜上,摸索着拿起那个小收纳盒——林砚之前给他放零钱的那个。打开,里面除了零钱,还多了一张公交卡。
卡是新的,上面贴了一张很小的标签,用钢笔写着:“城南栖居者友好社区图书馆公交线路:23路转5路”
字迹很细,但清晰。
褚星把卡握在手心,塑料的边缘硌着手。
窗外传来远处夜班公交经过的声音,引擎声闷闷的,像城市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