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星推门进去。林砚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。

半小时后，褚星出来，手里拿着几本宣传册。

“里面……比我想象的大很多。”他说，眼睛里有光，“有专门的古籍区，还有气味档案库——就是收集各种自然气味的样本，用特殊容器保存。说是为了研究栖居者的嗅觉感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工作区的电脑，专门用来编目古籍的电子目录。”褚星翻着宣传册，“如果我能做好，可能真的……有用处。”

“你一直都有用处。”林砚说，“只是现在有地方施展了。”

回家路上，公交车上很拥挤。两人站着，随着车辆的晃动轻轻摇晃。褚星抓着扶手，林砚站在他旁边，手臂偶尔因为刹车碰到他的肩膀。

每次触碰都很短暂，但褚星能闻到林砚身上的气味：旧纸和樟木的味道，混合一点点烟草的余味。

到站下车，走回老街时，已是傍晚。

夕阳把梧桐叶染成金黄色，像撒了一层蜂蜜糖霜。路过那家老面馆时，林砚忽然说：“今晚在外面吃吧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吃雪菜肉丝面。”林砚说，“我们很久没吃了。”

面馆生意正好，但老板娘认出他们，很快在角落安排了座位。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，雪菜和肉丝的香气扑鼻。

褚星吹了吹热气，夹起一筷子面条。

林砚也吃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吃到一半，林砚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：“那个图书馆的工作，你去吧。”

褚星抬头看他。

“你适合那里，”林砚继续说，“而且对长远来说，是个好铺垫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但有个条件，”林砚说，“每周日，必须回家吃饭。不管多忙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还有，”林砚声音放轻了些，“如果遇到任何问题，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，随时可以回来。书店的门永远开着。”

褚星盯着面碗，热气在眼前蒸腾。他感觉眼眶发热，赶紧低头吃了口面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小声说。

吃完饭回家，书店里一片熟悉的气息。

褚星去露台查看薄荷和桃蛋，林砚在柜台后整理明天要用的修复工具。两人各忙各的，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
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。

林砚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黑色的紧急通信器，又放回去。

他走到二楼书房，打开祖父的信札，翻到夹着椿树叶的那一页。树叶已经枯干，但脉络还清晰。

他用手指轻轻抚过叶脉，像在摸时间留下的纹理。

回到楼下时，褚星已经洗完澡出来了。他穿着那件林砚的旧格子衬衫当睡衣，头发还湿漉漉的，发梢滴水。

“要吹头发吗？”林砚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褚星点头。

林砚从工具间拿出吹风机——那是几个月前买的，为褚星准备的，但一直是褚星自己用。今天林砚插上电，站到他身后。

暖风呼呼吹出来。

林砚的手很轻，拨弄着褚星微卷的深棕色头发。水汽在热风里迅速蒸发，头发逐渐变干，蓬松起来。整个过程中，两人都没说话。

只有吹风机的声音，暖风的温度，和指尖偶尔掠过发梢的触感。

吹干后，林砚关掉机器。
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收回手。

褚星摸了摸头发，难得地笑了：“谢谢。”

“睡觉去吧。”林砚转身去收吹风机线。

褚星上楼后，林砚在柜台后坐了很久。

他在想沈青崖临走时的那句话：“这是你放他出去的重要一步。”

放。

这个词用得精准。

不是“送”，不是“让”，是“放”。像打开鸟笼的门，站在一旁，看它自己选择是飞出去，还是留下来。

而选择权，从来不在笼子手上。

林砚最终关灯，上楼。

经过客房时，他停了一下。门缝下没有光，褚星应该已经睡了。

他继续走回自己卧室，关上门。

窗外，月光很好。

床头的怀表滴答走动，指针指向十一点零九分。

距离明天，还有五十一分钟。

距离褚星第一次去图书馆见习，还有四天。

距离某些事情改变，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