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褚星看见了。
林砚的左手手指在身侧,对他做了个手势:食指轻轻向下点了两下。
这是他们之间从未约定过的手势,但褚星瞬间明白了:别动,我在。
也就在那一瞬间,褚星突然转过身,踉跄着冲向工具间。
“等等!”男警察想阻拦。
但褚星已经冲进去,“砰”地关上门,落了锁。
工具间里一片漆黑。只有从门缝下方漏进来的书店灯光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窄的亮线。褚星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膝盖抵在胸前,双手紧紧抱住头。
他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:
“开门!”
“褚星先生,请你配合调查!”
林砚的声音,冰冷但铿锵:“请各位后退。他现在需要空间冷静,这是他的基本权利。”
“如果他涉嫌——”
“他没有任何嫌疑。”林砚打断,“他只是害怕。而你们作为执法者,应该知道《特殊公民权益保护法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:栖居者在应激状态下,享有暂时拒绝接受询问的权利。保护官可以代为处理。”
门外短暂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是林砚的手机震动声——陈絮的资料到了。
但褚星已经听不见后面的对话。
他的世界在收缩,在变形。
脊椎骨一节节放松,重新排列。肩胛骨收拢,手臂缩短,指尖的指甲变得厚钝。皮肤表面涌出深褐色的毛发,脸型在黑暗中重塑,眼尾拉长,瞳孔放大以适应微弱的光线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视线高度已经降低到地面。
一只亚洲貉蜷在工具间的角落里,深褐色的皮毛因为应激而微微炸起,右后腿那道曾经受伤、现已痊愈的疤痕在腹部毛发掩盖下若隐若现。黑色的面具状斑纹覆盖了脸颊,圆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它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,尾巴紧紧卷住身体,耳朵紧贴头颅。
门外传来陌生人类的说话声、纸张翻动声、手机震动声。但它不再关心那些了。它现在是貉,一只害怕的、只想躲藏的貉。
它把脸埋进前爪里,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恐惧——那种被人类世界发现秘密、被审视、被质疑、被要求“证明自己”的恐惧。
而在门外,林砚正在用冷静的声音一句句反驳警察的疑问,引用法律条文,出示陈絮发来的文件,解释监护关系和过渡期安排。
他一次也没有试图打开工具间的门。
只是在某个间隙,当警察问到“他为什么关在里面不出来”时,林砚说:
“他害怕的时候,需要一个角落。”
声音很轻,但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,貉听见了。
它抬起湿漉漉的鼻尖,在空气中嗅了嗅。
闻到了熟悉的旧纸味,樟木香,还有薄荷的清凉气息。
也闻到了门外那些陌生人类的气味:汗水、制服纺织品的化学味、车辆尾气的残留。
但在所有这些气味的最中心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棉麻衬衫,左手腕有道旧疤,正在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保护它。
貉重新把脸埋回前爪,但颤抖渐渐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