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去翻书，褚星继续在露台整理。几分钟后，他听见苏晚在书店里对林砚说：“林老板，你觉不觉得小褚很像那种……很专注很安静的人？”

“嗯。”林砚应了一声。

“而且他好神奇，每次我拿来的植物，他看两眼就找到问题。我怀疑他上辈子是植物精！”

“别瞎说。”林砚声音平静，但带了一丝警告。

“开个玩笑嘛。”苏晚笑，“不过说真的，小褚这么好，有没有女朋友？我认识个女孩，也在花艺班学习，人特别温柔……”

“苏晚。”林砚打断她，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些。

“好好好，我不乱点鸳鸯谱。”苏晚举手作投降状，抱着几本书去结账。

褚星在露台全听见了。他握着水壶的手停在空中，水线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继续。心里有点异样，但说不清是什么。女朋友？他连这个概念都还很模糊，更别说“认识女孩”了。

但苏晚的话让他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。

晚饭时，他问林砚：“‘女朋友’……是必须有的吗？”

林砚放下筷子，看了他两秒才回答：“不是。每个人选择不同，有的有，有的没有，都正常。”

“那如果没有，别人会觉得奇怪吗？”

“会有人问，但不需要在意。”林砚夹了块肉到他碗里，“你只需要过你觉得舒服的生活。”

“嗯。”褚星点点头，但心里那点异样没完全消失。

那晚他失眠，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最后爬起来，去露台透口气。月光明亮，照在几丛薄荷和那盆新救活的盆栽上。薰衣草干花他放在工作台了，但空气中仿佛还飘着那淡淡的香气。

苏晚是第一个在书店外主动接近他的人类，不是因为林砚，不是因为“工作需要”，就是单纯的因为“他有点用，人也安静，可以做朋友”。这种关系很新鲜，但也带来新问题。

他想起在山林里的时候，每只貉都有自己的领地。和人保持距离是安全的，太近就会有麻烦——争夺食物，地盘冲突，甚至暴力。难道人类社会不一样？还是说，是他还没学会那种“安全的亲近”？

第二天下午，苏晚又来了。

这次她没带植物，而是带了一个牛皮纸袋。“店里新烤的曲奇，”她把袋子递给褚星，“巧克力坚果的，甜但不腻。我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
褚星接过，纸袋还是温的，散发着黄油和巧克力的香气。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，但语气有点迟疑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敏锐地察觉，“不舒服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褚星想了想，还是问了，“你和我做朋友，是因为我帮你看植物吗？”

苏晚愣了下，然后笑出声：“当然不是！我就算不让你看植物，也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感觉对了呀。”苏晚说得很自然，“你安静，细心，不聒噪，和你在书店里感觉很舒服。你看植物是加分项，但不是必须项。就像我也不会只因为林老板开书店就和他做朋友，是因为他这人靠谱，值得交。”

她一口气说完，看褚星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，又补充道：“交朋友是凭感觉的，没那么多‘因为所以’。你如果喜欢和我做朋友，咱们就常常见面。不喜欢，我也不会强求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嗯。”褚星这次听明白了。

晚上，他坐在工具间，打开那袋曲奇。饼干烤得刚好，边缘微焦，中间松软。他吃了一块，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带着坚果的醇厚香气。

他想起苏晚的话：“凭感觉。”

貉的世界里也有感觉——遇到同类时是靠近还是避开，遇到潜在危险时是躲藏还是观察，遇到食物时是先吃还是先储藏。只是那种感觉更原始，更本能。而人类的“感觉”似乎更复杂，包含了理性、经验还有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

但他开始喜欢这种“说不清”。

因为说不清，所以探索起来有空间。因为凭感觉，所以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
那袋曲奇他吃了三天，每次只吃两块，剩下的仔细包好。第三天晚上，林砚看见他还在吃，问：“这么喜欢？”

“……嗯，”褚星点头，“苏晚说这个配方的比例很讲究。”

林砚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但从那天起，褚星发现林砚买蜂蜜蛋糕的频率又变回了三天一次。而且有时会买不同口味的：抹茶蜜、柠檬蜜、玫瑰蜜。放蛋糕的纸袋旁边，偶尔还会多一包小熊饼干——和苏晚带来的是不同牌子、不同口味。

褚星没问为什么。

但他一边吃蛋糕，一边吃曲奇，一边吃饼干时，心里想：也许人类表达关心的方式，也包括通过食物建立“独特性”。

比如王老的桂花蜜是独一无二的。苏晚的曲奇是她店里特供的。林砚买的蜂蜜蛋糕和饼干，也是他挑选过的。

每一种食物都带着赠予者的气息。

每一种都在告诉他：你是你，有人记得你的喜好。

他把这个念头写在手机备忘录里，然后放下手机，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。

窗外，二月的夜晚还很冷。

但工具间里，羊毛毯够厚，夜灯够暖，胃里有甜食，枕边有薰衣草香。

褚星闭上眼睛，很快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