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一周,沈青崖约褚星见面。
约的地点很特别:松庭市海洋馆。不是官方游览时间,而是深夜十一点。
短信是晚上八点来的,就一行字:“23:00 海洋馆东侧门水母区见。沈。”
褚星拿着手机找林砚。林砚正在二楼书房整理旧信,看见短信,点点头:“想去吗?”
“……有点想去。”褚星老实说,“但这么晚,而且……海洋馆?”
“沈青崖不会做没意义的事。”林砚说,“想去就去,我等你回来。”
于是晚上十点半,褚星揣着手机和身份证出门。夜晚的老街很安静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打车到海洋馆东侧门时,刚好十点五十分。
门虚掩着,沈青崖站在阴影里。还是一身黑,身形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“进门,”他简单说,转身推门进去。
褚星跟上。海洋馆内部没开大灯,只有应急照明和部分展缸的微光。空气潮湿,带着海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。走廊两旁的巨大水族箱里,鱼群在黑暗中缓慢游动,鳞片偶尔反射幽蓝的光芒。
沈青崖带褚星走到水母区。
这是海洋馆最僻静的角落,展出各种各样的水母:海月水母、霞水母、灯塔水母、彩色水母。每个展缸都是圆柱形,内部灯光缓慢变化,从蓝到紫到粉。水母在灯光的透射下,像一朵朵透明的、会呼吸的花。
沈青崖在最大的那个展缸前停下。
缸里是“月亮水母”,通体透明,只有伞状体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。它们在水中缓缓漂动,触须纤长,随水流摇曳。
“好看吗?”沈青崖问,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微微回荡。
“……好看。”褚星盯着那些水母,“但为什么来这里?”
“这里深夜没人,监控系统被我暂时屏蔽了。”沈青崖靠在玻璃缸上,“而且水母区有特殊意义——它们是‘栖居者友好区’。”
褚星转头看他。
“‘檐下’和海洋馆有协议,”沈青崖解释,“每月第三个周四深夜,可开放给栖居者使用两小时。水母的光线变化和声音频率,对稳定情绪有帮助。尤其对年轻栖居者,处在过渡期的。”
褚星明白了。他重新看向那些水母。灯光从蓝色变到紫色,水母透明的身体反射出梦幻的光晕。水声咕嘟咕嘟,很轻,像远方的潮汐。
“适应得怎么样?”沈青崖问,这才是他真正的问题。
“……还好。”褚星想了想,“书店工作稳定,王爷爷熟一点了,还有花店的苏晚算是朋友。”
沈青崖点头:“林砚呢?”
“……也很好。”褚星不知道沈青崖问的具体是什么,只能笼统回答。
“我没问他对你怎么样,”沈青崖侧头看他,“我问的是,你和他的关系,现在是什么状态?”
这个问题更棘手。褚星盯着水母看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他是我……监护人?朋友?收留我的人?我不知道。”
“哪个比重更大?”
“……朋友。”褚星说完又补充,“可能。”
沈青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递给褚星:“给你的。‘檐下’内部制的情绪稳定剂,水母提取物为基础,对缓解形态维持压力有效。每周用一次,放在洗澡水里。”
褚星接过。玻璃瓶很轻,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林砚给你的安全空间够用吗?”沈青崖又问,“露台?”
“够。”褚星点头,“每周三晚上。”
“嗯。”沈青崖站直身体,“下个月,‘檐下’有个小型聚会,在城北的24小时自助书店。你可以来,不用说话,看看就行。林砚知道地址,想去就让他带你去。”
“……聚会是干什么的?”
“交流信息,分享经验,认识同类。”沈青崖顿了顿,“但不强制社交,你可以只坐在角落看书。”
褚星想了想:“那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沈青崖看了眼手表,“还有四十分钟,你可以再待会儿,或者我带你去看别的展区。”
“我想……再看看水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