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精简完毕,一辆豪华漂亮的加长版商务小轿车停在眼前,“哇”大家齐呼,这不是明星坐的那种吗?看起来磳光发亮,还要高级百倍,大家心里一阵激动——但是是来拉行李的。大家把行李一件件狠狠地丢在车上,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大家都是心里疑窦丛生,百般不满,又无能为力。
“暴君”Vance Brown拿着扩音器,让大家排成两竖排,行李箱一律右手拉着,在身体一侧,保持两个人一行——用他的话说,就像军队那样。——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,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,就像我们中国大学的“军训”,目的是,杀杀我们的傲气……
我想到这里有点头疼、懊恼,怎么各国都这样?但愿军训过后会有彩虹……哎……我长叹一声。
两行“军队”,20个人,像20个败兵,无精打采,稀稀拉拉地,“满腹怨恨”地走在一架高耸的高速公路下,鲜少有人走的宽阔马路最左边。看来这是个郊区吧,一个鬼影子也不见。偶尔飞驰过一辆车,根本不看我们一眼。
我也曾想过,当我提交作品成功,并成功通过视频面试,正式成为全球闻名的动画界殿堂鸣凌园2006级大三届的暑期实习生,对,我们全部都是20岁。抱着奶奶跳舞时在想——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,比如别人会的软件我不会呀(我是一个建模师),语言还是不够炉火纯青啊,不够多才多艺啊。
却从来没想过,在这里和大太阳,和体力,和“不准说话”的法西斯管理模式纠斗,一下子变得很茫然。我来到底为了什么?
所幸我是一个非常乐观,或者说脸皮厚的人,要给自己找点乐子玩玩。
我不顾“矮冬瓜”“不许乱动”的命令,开始左顾右盼起来。
我忽视掉该死的马路,竟看到大片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小麦,油菜花的金黄和小麦的浓绿像两条金丝带缠绕、交错、分开、似乎在跳一支双人舞,竟显得十分地壮观,我想起了梵高的名画《星空》。大片的田野延伸到天边,偶尔有几个红顶白墙的村舍点缀其间,呵呵,虽然各国文化不同,植物应该差不多吧。“油菜花开满地金,鹁鸠声里又春深。闾阎正苦饥民色,畎亩长怀老圃心。自有牡丹堪富贵,也从蜂蝶谩追寻。年年开落浑闲事,来赏何人共此襟?”我一边轻轻地念着,一边触动心事,这些田地大概都是穷人所种吧,我这个人虽然家境还算殷实,没有体会过穷人的辛酸,来鸣凌园的目的也不过是“追寻牡丹堪富贵”,不过现在的境况倒也跟穷人差不多。正当我嘴里念念有词,遐思飞舞之际,一声大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“你——在说什么?”是暴君Vance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美国学生Leon抢先一步说:“她在骂您!”Vance感激地冲他点点头。这个马屁精——利用我!
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我,可能是行军太无聊,终于有了一点新鲜事。我清清嗓子大言不惭地对Vance说:“没错啊,我就是在骂你。我是说在古时候,农民伯伯呢,辛辛苦苦种的田,结果却被皇帝吃了。可能是因为时代原因,好像也不能怪那该死的皇帝。可是呢,如果现代人,还像古代皇帝那般作威作福,只知道恃强凌弱,欺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幼病残,不是比统治阶级更可恶吗?——不是法西斯是什么?”
Vance听了脸都绿了,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反驳,又不肯认怂。过了两秒,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我在空中戳了三下,大声地道:“走!”于是大家又开始出发。
这是憋出内伤了吗?我才不怕呢——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。
我也懒得搭理那个Leon,美国人都卑鄙无耻,自……很久以来——没文化真可怕。
大家走了好久,不少人早就喊了:“怎么还不到啊?”“安静!” Vance 的狼嚎。
我们中午就没吃饭,我们应聘的不是好莱坞演员,有节食的义务。我们……20岁还在长身体吗?对——中国有句“俗话”“23猛一窜,说不定我能长成个超模!”我又开始自言自语。
眼看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片晚霞,还是枯燥的马路、马路、马路。突然间,大家一阵群呼,到了吗?我看到一座有点高的小山,山下是马路隧道,旁边终于出现了一个路标“welcome to XXX”一个陌生的地名。“啊,到了!”我武断地说。大家听了一下子跳起来。纷纷朝隧道冲去,隧道里真的很暗,还没有灯——可见是在很偏远的乡下了。还有水滴的声音——有鬼啊,我快步向前跑去。
可是,真的有鬼——隧道的出口竟被一座好大好大的山堵住了,哪里也不像住宿的地方。大家齐刷刷地又看着我,我只好说:“哈哈,哈哈,哈哈,也许翻过山就到了!”“翻过山就到了!”“暴君”学我说话了?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,但是大家也鸦雀无声,没人欢呼,也没人抱怨,五味杂陈,有气无力……
我看有一个大石头,一屁股坐下来说什么也不走了。石头旁边有一条汩汩流动的山泉,顺着山势流下来,时而湍急,时而缓和,我四脚朝天地不顾形象地躺下来,倒看着山顶——难道山上有瀑布?……
大家也就纷纷坐下来休息。
矮冬瓜怕是此时再阻止队伍休息会引起群愤,只好顺势说:“休息好,休息一下吧!”
我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,坐起来,真是口渴,也不顾卫生不卫生,捧着旁边的山泉喝(我检查了一下,没带水)。猛一抬头,竟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背着一个人才从隧道里走过来。再仔细看,是日本兄妹。
我丢下行李急忙走过去。
“喂,老师,前辈,我妹妹病了。哦,是你呀,中国姑娘。我妹妹哮喘犯了!”那个哥哥也很狼狈,满头的汗水,妆全都化了。累得气喘吁吁。
我一把拉过妹妹背在身上,那个哥哥诧异了一下,我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。
径直来到大石头上,那个妹妹并没有晕过去,看得出来,是难受得厉害,张不开眼睛。
“她需要吃药,哮喘的四片,头痛的三片,估计有点中暑,喝点藿香正气,没吃饭,就吃点葡萄糖和维生素……”那个哥哥一边说,一边打开妹妹的一个箱子翻找。我看呆了,这是个小医生呀!
“矮冬瓜”也闻讯赶过来,看到妹妹面如死灰地躺在石头上,一动不动,可吓坏了。鸣凌园领导让他带队给我们一个严正的下马威,可没说让他闹出人命来呀,要是死了人,他,他,他……“她没事吧?”Vance皇帝小心翼翼地问。“怎么没事,哮喘会死人的!”我故意吓他,他白了我一眼,望向哥哥,哥哥正襟危“跪”,还有空鞠了一躬:“在下的妹妹没事,可能是走路太疲乏了……”说着低下头去。我也低下头去,心想,糟了。
我大声喊:“Leon,Leon!”“哎!”Leon没想到我“不计前嫌”主动喊他,又激动又疑惑,原来他就在不远处。我一看,就心里有数了。
他跑过来问我怎么了?
此时红霞满天。
我说:“你的行李呢?”
他慌了。
我步步紧逼,故作轻松地说:“领队让我们每人拿一件行李,这是领队亲自说的,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你说,有人敢拿两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