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广宇只道:“您仍旧是诚源的股东,每年给股东的报告我想您都能收到。有些长期项目不是一个月就能见到效果的,还没完成的事情,就没必要让您烦心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唐源丰脸色一沉:“小宇,怎么跟爷爷说话呢?诚源是爷爷一手立起来的。没有爷爷,就没有如今的诚源。他想知道什么都是应该的。”他看向老爷子,“不如还是让我来主事吧。正好小宇快成婚了,也需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上。”
老爷子的脸色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么不好看。
唐广宵开了口:“大伯还真是热爱工作。快退休的年纪了,还要事事亲力亲为。其实大哥这些年把诚源打理得很好。他跟嫂子订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诚源的利率不也是年年往上增,增幅还不小,也没见有什么影响,何必把您自己搞这么累?”
唐源丰呵斥道:“胡闹!”他看向唐源州,“二弟,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?如此重要的场合,随意议论公司大事。他还没这个资格。”
唐源州冷汗直冒,连连道歉,而后转过头给了唐广宵一巴掌:“混账东西,我平时怎么教你的?你都听哪去了!”他又转头去骂他的妻子,“是不是你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唐源州的妻子也炸了:“什么叫我怎么教孩子的?你管过宵宵的教育吗?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指责我?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在外面还有莺莺燕燕。”
老爷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:“够了!当着孩子,像什么样子。”他说,“罢了,我也只是操心惯了。小宇说得是,有些长期项目要成年累月才能见效果。老头子我等着每年的股东大会就好了。”
他没打算动唐广宇的位置,只想加强对他的控制。
他的孙子孙女们他都看得清楚。
唐广宸没心气,没主见,不是能拍板决策的人,容易被他人,尤其是她母亲摆布。
唐广宵的母亲是小三转正。他从根上说是个私生子,让一个私生子继承家业,诚源好不容易立起的“诚信”形象就毁于一旦。
唐广宣天资差了点,也不重视技术的研发。原本可以抬起来牵制一下唐广宇,让唐广宇的势力不那么庞大,可唐广宣自己不争气,得罪了谢、魏两家。他试图保住唐广宣,却没想到谢风浔一个晚辈居然敢跟他掀桌子,魏家也一副打算鱼死网破的架势。他只好叫了唐广宇来处理——唐源丰跟他是一条心的,给不出别的方案,只能找唐广宇来了。
结果就是唯一有希望制衡唐广宇的唐广宣被逐出诚源,永远断了争夺继承人的可能性。
其他的都太小,根本没可能跟唐广宇掰手腕。
所以他动不了唐广宇,只能用血缘和长辈的身份让唐广宇更听话一些。
没想到一向最听话的长子居然拆自己的台。
唐广宸搂着自己的儿子,开始打圆场:“祭祖的日子,不要让列祖列宗看着我们不和睦。何况广宏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,看这些事情也不好。”
她刚才一直没说话。
她除夕夜说得都是真的,她是真的累了。
她本就不适合权力场,之前一直争是怕唐广宇记恨她当年的陷害。虽然她也是被母亲逼迫威胁,可到底她也对不起他。
她到底不是母亲,做不到问心无愧。
当年母亲教她给奶奶最爱的那只虎皮鹦鹉喂牛油果,然后说是弟弟干的时,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对,也犹豫过。
可母亲威胁说如果她不听话就不要她了,把她送到乡下远房表叔那里去做女儿。她从未去过乡下,也害怕离开父母,去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。
所以她还是听了母亲的话。
指认弟弟的时候她心里充满恐惧,事后也常常愧悔,生怕他听说什么或者想起什么而记恨自己。
谁知他根本没在意过。
她是真的,要放弃了。
可是唐广宇让她不要跟别人透露放弃的意愿,只暗中帮他,让他推项目什么的容易一些。
决定放弃之后,她好好睡了一觉,醒来以后神清气爽,再看自己的家庭,才发现自己的小家早已千疮百孔。
母亲果然看到了她去找唐广宇他们,若不是苏榆帮她想好借口,她还不知道要怎样过这一关。
她的谋略连苏榆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都不如,唐广宇只会比苏榆更老谋深算,她还争什么继承权。
她是真的越来越确定不想争了。
与其争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继承人位置,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小家,保护好自己的儿子。
她刚才不开口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帮唐广宇说话,被看出放弃的意思。
但这会儿她实在看不下去了。而且这时候就算打个圆场,也不会有什么人联想到她要放弃。
老爷子见气氛有所缓和,这才缓了口气点头:“午饭在准备,大家吃过午饭再走。开饭前就在院子里自己逛逛吧。最近樱花正开着,有兴趣的可以去赏花。”
三婶忍不住出言:“广宇的媳妇是个喜欢做糕点的,只怕她看着樱花满脑子想得都是点心。”唐广宇把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唐广宣直接逐出了诚源,只要能给唐广宇添堵她就开心。
苏榆微微一笑:“在我眼里,比起做糕点,樱花还是更适合入画。”她说,“日式糕点喜欢用樱花是因为樱花是那边难得盛产的花,又有重要的文化地位。国内的糕点房和各类零食品牌用樱花做零食点心,一来是因为好看,二来也有卖点。虽然有几款受到食客喜爱的产品,但只是这么用难免可惜了粉樱的秾丽,也埋没了白樱的清雅。不如入画来得娇艳绚烂。”
唐广宇道:“榆儿的导师经常夸她是百年难遇的国画天才,在她眼里,万物可爱,万物皆可入画。至于糕点……不过是她足够聪明,小时候跟着她外祖和外祖母学了一些,长大后结合新的制作方法根据顾客的口味进行了改良。段醇吃过她做得点心之后念念不忘,拉她技术入股开茶饮糕点一体店,这个月就准备开业,她要是不研究配方,如何跟合作伙伴交代。”
三婶说不出话了。
糕点都扣上事业的帽子,她还有什么可说的。
唐广宣虽然来祭祖了,可看着没什么精气神,仿佛一夜之间被磨没了心气。
好吧,也不是一夜之间。从大年初一那天到现在,苏榆也两三个月没见过他了。
苏榆带了青团和酒酿饼来。
青团有甜口,也有咸口。
“我外祖母喜欢豆沙,所以我小时候吃到的青团大多是豆沙馅,也有黑洋酥和红糖核桃馅。后来上了大学,每年清明前后学校食堂都有青团卖,尝到了笋丁咸菜馅,就自作主张都蒸了一些。我想着孩子们可能不喜欢豆沙馅,就捣鼓了一些玫瑰豆沙馅。酒酿饼是我姑苏的学妹跟我说的,她说有两种馅,豆沙和玫瑰,我也分别做了一些。大家挑喜欢的口味尝尝。”
不同馅料的青团和酒酿饼,苏榆用了不同的盒子来装。唐广宇询问老爷子和老太太之后给了老爷子一个笋丁咸菜馅青团,给了老太太一个豆沙馅青团。
孩子们也纷纷拿了感兴趣的点心来吃。
苏榆带的不多,也就是一人一个的数量,吃完还可以去院子里四处走走,不至于吃不下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