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和老太太年纪大了,喜欢清净,吃完青团就叫上唐源丰一起去赏花。
叔伯婶娘们也都跟去了。
唐广宸,唐广宵和唐广宣都被他们的父母带了去。
唐广宸的丈夫不想去,就没跟去。小光也跟着唐广宸的丈夫留在室内。
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平常难得聚在一起,忍不住就聊开了。
尤其是唐广宁。
她有两个亲哥哥,唐广宣和唐广宏。唐广宏在读大学,平常见不到。她平常能见到的只有日常半死不活的唐广宣。其他两个是堂哥堂姐,虽然在同一所学校读书,可不是同一个年级,也不怎么见得到——唐广宥只比她大四个月,却因为一个生在八月,一个生在十二月,就差了一个年级。对此,她也很无耐。
这下见到小伙伴,话匣子就关不上了。
唐广宇要留着照看弟弟妹妹们,苏榆就自己出去赏花。
其实除了樱花,桃花和紫藤开得也很好。
苏榆行至桃花林,看到老太太身边的阿姨在扫落下的桃花花瓣。
看到苏榆来了,阿姨躬身行礼:“少夫人。”
苏榆点头致意:“我记得您是给奶奶沏茶的那位。”她有些疑惑,“这种杂事怎么会……”之前好歹也来过老宅几次,老爷子和老太太身边的人她还是记得住的。这种杂事按理来讲不该老太太身边的人来做,怎么……
老人家叹了口气:“今天清明,想起我家那口子,有点伤感。一时恍惚,多加了一点茶叶惹恼了老太太,被罚过来打扫庭院。”
苏榆的眸中带着同情:“清明是容易伤感。您老伴他……”
“他福薄,十几年前帮老爷子跑腿去送客户,回来的时候低血糖发作出了车祸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老太太可怜我带着三个孩子,看我是钟点工,就让我来照顾她。管吃管住,我的孩子们也能住进来,对我而言,已经很好了。”
苏榆觉得奇怪:“低血糖?”
一般来讲,如果是一个有低血糖的人,肯定会常备高糖食物或者治疗的药物。送客户这种事情算是重要,想必出发前会做好准备。起码也得吃饱避免低血糖发作。
怎么会……
“年纪大了之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病。我家那口子有遗传性糖尿病。不是很严重,一直在吃药控制。但要是血糖骤降,就会浑身发抖。”
那就更不对了。
但她没有多说什么。
老人家明显没觉得异常,这里又是老宅,还是回去跟他商量一下再说。
于是她压下心中的疑惑,只是带着哀伤道了句:“节哀。”
老人家情绪还是很低落:“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,有时候还是挺想他的。”
苏榆握了握老人的胳膊:“生者总是会怀念逝者的。我也时常想起我外公外婆,还有妈妈。我时常会想,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怎么样。是不是会大家一起坐在樟树下,喝茶聊天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“少夫人……”她从不知道少夫人的过去也如此苦涩。
苏榆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卫生纸,小心蘸掉泪水,以防花了妆:“抱歉,我也是忽然想到他们了。”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“您去休息吧。打扫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跟奶奶说。”
老人有点犹豫:“这……”
“落花哪里是扫得完的。现在扫了,不出十分钟又有花瓣落下来,打扫不必如此认真。”她说,“马上就要吃饭了,我去补个妆。”
“哎,您慢走。”
苏榆补完妆回到宴客厅的时候,一众长辈也逛完花园回来。
大伯母问她有什么收获。
苏榆笑道:“爷爷奶奶品味高雅,院子里的景致堪比园林。不光樱花开得好,桃花也开得绚烂。”她说,“虽然打扫得很干净,但我来画反倒会添加一些飘落的花瓣。正飘落的,铺在地上的。比单纯的两列桃树更有生气。”
老太太道:“不扫干净人来人往地踩着,多脏。”
“自然界花开花落也没人专门打理,但依然有很多人愿意去欣赏天然之美。”她看着老太太,笑容和眼神都很柔和,“美,原本也不是必须循规蹈矩。正因为有些意外,有些不规则,这个世界才如此多彩,不是吗?”说罢,她又道,“只是我一些浅见,每个人都会有对美的见解和定义,没有对错,只有自己喜欢与否。”
老太太没再说什么,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转移了话题:“小陈,去看看饭好了没,再跟周阿姨说,别扫那院子了,赶紧去给我沏茶。”
“是,老太太。”
虽然依然是分成两桌,但这次的午餐气氛没有过年的时候那么轻松和乐。
毕竟是清明。
清明的气氛本来也跟欢乐无关。
三个中学生假期有限不说,还要写作业,所以也就是吃顿午饭大家就散了。
回到家后,苏榆跟唐广宇说起了周阿姨的事情。
“我总觉得这事透着邪。”
她舅舅是中医。从小拜的师,从医科大学毕业之后就回了他师父那里工作。舅舅每次来探望外公外婆都会给他们把脉,也会说一些病症和治疗的方法。
苏榆上小学之后,舅舅也给她讲了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,什么常见病,对症药,碰到突发症状怎么办。
当时舅舅跟她说:“舅舅和姨姨都没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,平安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,可以帮舅舅看着外公外婆,让他们注意保养身体。”
苏榆那会儿是已经懂了些事的,也记住了常识。
舅舅说过,糖尿病人要注意血糖,不能不吃饭。那样会让血糖突然暴跌,身体承受不住就会冷汗直冒或者发抖。
所以糖尿病人要注意日常饮食,也要常备高糖食物。
既然有这个毛病,车上肯定会常备这类食物。
何况平常控制得好的话,开车时也不会犯低血糖。
唐广宇点头:“你这么一说,确实不对劲。”
他现在聚焦的都是活着的人,确实没怎么查已经故去的人。
苏榆大脑飞速运转,很快就想到了该怎么追查。
“周阿姨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,我有办法查出来。”
唐广宇点头:“好。”
聊完正事,苏榆忽然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。
唐广宇笑道:“年年还在楼下。”
苏榆表示她真该死啊。
居然忘了她家宝贝。
今天他们要换一层楼去接年年。
因为宋凛要回去祭祖,唐广宇把年年托付给了生活助理照顾。
年年已经快五个月大了,虽然还没开始立耳,毛色却已经有了变化。因为正在换牙,特别喜欢磨牙棒和磨牙饼干。
还喜欢咬拖鞋。
夫妻俩专门买了拖鞋给它咬,它都不上钩,非要咬他俩正穿着的。
两个人的拖鞋都有阵亡的,数量差不多。
最后干脆放弃挣扎,打算等它换完牙再买新的,先凑活穿。在主卧各摆一双正常的就好。
还好不许年年进卧室。
苏榆看它越长越像大黄。
唐广宇笑道:“没准张爷爷说得对,大黄舍不得你,特意投胎来找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