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穿着简易的防辐射服(从空间仓库翻出来的旧型号),保罗也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刺痛。核爆中心区域的辐射值高得吓人,空气里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。倒塌的建筑像巨兽的骨骸,街道上散落着烧焦的车辆和……其他东西。
他尽量不去看那些东西。
基因锁开启到第一阶中期,感知全开。半径两百米内的一切动静都在他的掌握中:老鼠在废墟下穿行,风吹过断壁的呜咽,还有——东南方向,三个热源正在移动。
安布雷拉的巡逻队。他们穿着全封闭防护服,正在检查一栋半塌的建筑。
保罗屏住呼吸,像影子一样滑进旁边的一条裂缝。这是他在足球场上练就的能力——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最佳路线,用最小的动作完成闪避。三个巡逻兵从不到十米外走过,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。
等他们走远,保罗继续前进。地图显示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市政厅地下车库的隐蔽区域。他找到了车库入口——被坍塌的混凝土堵住了大半,但还有缝隙可以钻进去。
里面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发出的惨绿光芒。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,还有……另一种味道,像腐烂的肉混着化学药剂。
保罗开启夜视功能。车库很大,停着几十辆烧毁的车辆。最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,门口有两个守卫。
他需要在不惊动警报的情况下解决他们。
从空间仓库里,林薇给了他几样东西:一把消音手枪,三枚催眠镖,还有一小瓶浓缩灵泉水——关键时刻救命用的。保罗选择了催眠镖,安装到简易吹管上。
第一镖命中左侧守卫的颈部。那人身体一僵,缓缓倒下。右侧守卫察觉不对,刚要举枪,第二镖已经扎进他的防护服缝隙。
两具身体软倒在地。保罗快速上前,从守卫身上搜出门禁卡,刷开了金属门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灯光惨白。墙壁上印着安布雷拉的伞形标志,还有各种生化危险警告。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,这次需要密码。
保罗想起林薇给他的数据——她从污水处理厂办公室找到的权限列表里,有市政厅实验室的备用密码。他输入一串数字,门开了。
地下实验室的规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不是简单的研究室,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设施。三层结构,无数玻璃隔间里摆满了实验设备。有些隔间里还有东西在动——被囚禁的实验体,在培养液中缓慢蠕动着。
但这里没有人。至少活人没有。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破碎的试管,看起来撤离得很匆忙。
保罗按照林薇的指示,找到了中央控制室。控制台上的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各种实验数据和监控画面。其中一个画面让他心脏骤停——那是营地牢笼的实时监控,罗伯特夫妇靠在一起睡着了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开始操作。林薇教过他基本步骤:进入系统,找到自毁程序,设置假警告。但实际操作比想象中复杂,系统有多重加密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距离和林薇约定的午夜,只剩两小时。
就在保罗破解最后一道防火墙时,警报突然响了。
不是他触发的——是外部警报。控制室的屏幕切换到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: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入口涌进来。
被发现了。可能是倒下的守卫被换班的人发现,也可能是其他监控。
保罗没有慌乱。他加快手上的动作,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加密,进入了自毁程序界面。
“警告:自毁程序启动。倒计时:30分钟。”
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在中央屏幕上跳动。同时,警告信息被发送到所有安布雷拉的通讯频道——包括营地那边。
保罗立刻关闭界面,擦除操作痕迹,然后转身离开控制室。但他刚出门,就撞上了第一批赶到的士兵。
“不许动!”
枪口齐刷刷对准他。保罗举起手,大脑飞速计算:十二个人,通道狭窄,两边都是实验室隔间……
他动了。
基因锁全开,世界变慢。子弹射出的轨迹像缓慢飞行的蜜蜂,他能看见每一个枪口微小的偏移。他侧身,第一发子弹擦过肩头;翻滚,第二发打在身后的玻璃上;起身时,手里已经多了两把从士兵腰间顺来的手枪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枪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耳欲聋。保罗没有瞄准要害,只射击四肢和武器。十二个人,十二秒,全部失去战斗力。
但他也付出了代价。左臂中了一枪,子弹穿透了防辐射服和肌肉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更糟的是,更多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。
没有退路了。
保罗看了一眼控制室的方向。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,安布雷拉的部队一定会优先处理那个。这是他和林薇计划中的——用实验室的威胁牵制敌人。
现在,他需要离开这里,在实验室真的自毁或者被重新控制之前。
他选择了最危险的路线:向上。
实验室三层,他所在的是最底层。向上两层才是车库出口,而且每层都有守卫。但往下……往下是更深的实验区,死路。
保罗撕下一截袖子,草草包扎伤口,然后冲向楼梯间。灵泉水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,伤口在缓慢止血,疼痛感减轻。但他能感觉到体力的快速消耗——基因锁的负担太大了。
二楼,遭遇战。八个守卫,他解决了六个,硬挨了两枪——一枪擦过肋骨,一枪打在大腿上。蛛丝软甲(虽然破损)和灵泉水强化过的身体救了他一命,子弹没有穿透,但冲击力几乎让他晕过去。
一楼,车库。这里人最多,至少有三十个,而且装甲车已经开进来了。
绝境。
保罗靠在墙后,喘息着。血从腿上流下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基因锁状态快要维持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,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闪过。
父亲的教诲:“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。”
圣西罗球场山呼海啸的欢呼。
阿德里亚娜在机场送别他去国家队时,踮起脚为他整理衣领的微笑——那个画面清晰得刺痛。他们在一起七年了,从青涩到成熟,她几乎参与了他迄今为止所有重要的时刻。他们计划好的未来,像一幅已经绘制了大部分的蓝图,安稳、明亮。
然后,是林薇的脸。冷静的、疲惫的、在夕阳下吻他脸颊的、在绝境中和他背靠背战斗的。她的信任像一把滚烫的烙铁,印在他的灵魂上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,两种同样真实的情感,在他即将死去的这一刻,猛烈地撞击、撕扯。他不知道哪种更“对”,只知道哪一种都割舍不下,哪一种都背负着辜负。这种撕裂感,比身上的枪伤更让他痛苦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保罗!这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