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像一张浸透墨汁的帷幕,把整个森林包裹得严严实实。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动静,但也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。林薇和保罗从空间里出来的瞬间,就被暴雨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左前方,三十米,有热源。”保罗压低声音,基因锁开启状态下,他的感知覆盖了周围百米范围,“两个,可能是巡逻队。”
两人立刻蹲下,躲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。林薇从空间取出夜视仪——这是她在主神空间用50奖励点兑换的军用级装备。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红色的人形轮廓,正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缓慢移动。
“安布雷拉的士兵。”她确认道,“他们还没放弃搜索。”
等巡逻队走远,两人继续前进。路线早已在空间里演练过无数遍:避开主要道路,沿着森林边缘绕行,在黎明前抵达第一个预定隐蔽点——一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。
三个小时后,他们浑身泥泞地抵达小屋。木屋半塌,但地下室基本完好。保罗检查了周围环境,确认安全后才和林薇一起进入。
地下室里有霉味,但干燥。林薇从空间取出两条毯子和少量食物——这次是真从背包里拿的,毕竟刚“返回现实”,不可能有太多补给。
“先休息两小时。”她说,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。虽然在空间里训练了三个月,但现实世界的压力和紧张感完全不同。
保罗点头,接过她递来的压缩饼干和水。两人靠墙坐下,在黑暗中小口进食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保罗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空间的……联系。”他描述着那种微妙的感觉,“即使在外面,我也能隐约感觉到空间的存在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胸口。”
林薇惊讶地看着他。空间绑定的是她,理论上只有她能感应到。除非……
“可能是灵魂印记的效果。”她推测,“我邀请你进入空间时,那不只是物理上的准入,更像是……灵魂层面的标记。所以你现在能感知到空间的存在。”
保罗若有所思地点头,然后突然笑了:“这感觉不错。像有个永远不会失去的家。”
林薇的心脏轻轻一颤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,然后裹紧毯子,闭上眼睛。
两小时的休息转瞬即逝。天快亮时,他们再次出发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像幽灵一样在森林中穿行。白天潜伏,夜晚赶路。基因锁的提升让保罗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两百米,总能提前发现危险。林薇则利用空间里的物资补充食物和水——每次都是借口“之前在掩体囤的”,但保罗已经不再追问这些细节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们抵达了预定路线的第一个关键点: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撤离区域的高地。
从这里看下去,景象令人窒息。
浣熊市已成废墟。曾经的城市天际线被夷为平地,只剩下扭曲的钢结构和大片焦黑的土地。核爆中心区域还在冒着淡淡的烟,辐射指数高到致命。但真正令人绝望的是,撤离区域——地图上标注的红十字会营地所在的位置——现在是一个军事管制区。
安布雷拉的部队在那里建起了临时基地,至少有三十名武装人员,三辆装甲车,还有一架直升机停在临时起降坪上。
“他们控制了所有出口。”林薇放下望远镜,脸色难看,“而且……我看到了俘虏。”
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搭建着几个简易牢笼。里面关着十几个人,都是幸存者。林薇仔细辨认,看到了罗伯特夫妇——他们相拥坐在角落里,看起来疲惫但还活着。也看到了怀特医生,他正在为一个伤员做检查。但没有汉克和杰克,也没有警长那组人。
“汉克他们可能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。”保罗说,“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已经死了。”林薇接完他没说的话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但罗伯特他们还活着,我们就不能放弃。”
“怎么救?”
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硬闯不可能,潜入也极难——营地防守严密,而且俘虏被集中看管。他们需要制造混乱,非常大的混乱。
“还记得安布雷拉的数据吗?”她突然说,“他们在浣熊市地下还有一个主要实验室,就在市政厅下方。那里有完整的实验设备和资料,而且……有自毁系统。”
保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要引爆那个实验室?”
“不是引爆,是威胁引爆。”林薇展开地图,指向市政厅的位置,“如果我们能侵入实验室的控制系统,发出自毁倒计时警告,安布雷拉的部队很可能会分兵去处理。那时营地的防守就会出现漏洞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市政厅在辐射区中心,而且实验室肯定有重兵把守。”
“所以我们分头行动。”林薇说,“你去市政厅,制造假信号。我趁机潜入营地救人。然后我们在预定撤离点汇合。”
保罗立刻反对: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我们一起去市政厅,或者一起去营地。”
“没时间争论了。”林薇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保罗,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。你有基因锁,能避开巡逻潜入市政厅。我有空间,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带人躲进去。我们各自发挥最大的优势。”
“但如果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林薇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约定过,一起活下去。所以我会活下来,你也要活下来。明白吗?”
保罗看着她的眼睛。雨停了,夕阳的余晖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决绝——不是战士的凶狠,而是赌徒把所有筹码推上桌时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你答应我,如果情况失控,立刻进空间,不要管其他人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“还有,”保罗顿了顿,“你一直没告诉我林薇是你的姓名,Rose才是你的名字,对吗?一直叫林薇真的太疏远了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在紧张的计划讨论中,突然提到称呼问题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中国人的名字都这么简短吗?”保罗又问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还是……你不想让我叫得太亲密?”
“不是。”林薇摇头,“林薇是我的名字,Rose是英文名,在银行工作时用的。但你可以叫我Rose,如果你喜欢。”
“Rose。”保罗念了一遍,发音有些生硬,但很认真,“玫瑰。很适合你——在废墟中也能绽放的那种坚韧。”
林薇感到脸颊有些发烫。她别过脸,假装查看地图:“该行动了。市政厅距离这里八公里,你需要在天黑前抵达。我会在这里等到午夜,然后开始潜入。”
保罗没有立刻离开。他伸手,轻轻托起她的下巴,让她看着自己。
“Rose,”他用那种生硬但真诚的发音又叫了一次,“答应我,活着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林薇说,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——她踮起脚,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蝴蝶掠过水面。
保罗的呼吸滞了一瞬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残留的微温触感,那触感意外地……珍贵。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心脏——他想起了另一张温柔等待的脸,想起了米兰公寓里温暖的灯光,想起了长达七年的、几乎成为生命一部分的承诺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,却也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沉重: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---
市政厅的废墟比想象中更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