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,迅速隐入庭院中的樱花树阴影。
耳麦里传来波本急促的声音:“前辈,你们进来了吗?”
“进来了。”鎏汐一边回答,一边快速观察四周,“你在哪里?”
“地下二层,七号保险库外。但我被两名使馆安保人员发现了,他们——”
话没说完,通讯被切断。
鎏汐脸色一冷,看向琴酒。后者已经拔出了手枪:“走。”
两人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使馆建筑的侧面,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——那是波本提前为他们预留的入口。
翻窗进入,是一条昏暗的走廊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消毒水的味道,远处隐约传来枪声和呼喊声,但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鎏汐和琴酒对视一眼,同时向楼梯间冲去。
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楼梯间时,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身材高大,穿着黑色的长风衣,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。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张冷硬的面孔——左眼戴着黑色眼罩,右眼如同鹰隼般锐利。
朗姆。
他果然没有在废弃楼里遥控指挥,而是亲自潜入使馆,守株待兔。
“琴酒,鸑鷟。”朗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冰冷的笑意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琴酒几乎在瞬间就将鎏汐护到身后,手中的枪口对准了朗姆。
“让开。”他的声音比夜色更冷。
朗姆笑了,那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让开?让你们去取文物,然后交给华夏?琴酒,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,没想到你也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。”
他的独眼盯着琴酒身后的鎏汐:“鸑鷟,或者说——华夏国安警察,鎏汐小姐。你的表演很精彩,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。”
鎏汐从琴酒身后走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看着朗姆,看着这个黑衣组织的二把手,这个策划了无数阴谋、夺走了无数生命的男人。
“你知道我的身份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当然。”朗姆微微偏头,“从你第一次出现在组织视野里,我就开始怀疑。一个华夏人,精通格斗、枪械、爆破、情报分析,却对组织的核心机密毫不关心,只对文物感兴趣——太明显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枪口微微抬起: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把琴酒他们也拖下水。更没想到,他们居然真的愿意为了你,背叛组织。”
琴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肌肉绷紧:“朗姆,让开。这是最后一遍警告。”
“警告?”朗姆的笑声更冷了,“琴酒,你以为今晚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?你以为只有我在这里等你们吗?”
他的话音落下,走廊两侧的房间里,缓缓走出六名全副武装的组织成员,手中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琴酒和鎏汐。
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,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波本,他被两名组织成员押着,脸色苍白,额头上有一道伤口,正渗出鲜血。
“波本!”鎏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波本抬起头,看向她,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:“前辈……抱歉,我大意了……”
朗姆抬起手,示意手下将波本带到身边。他伸手,掐住波本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
“你们的计划很周密。”朗姆说,目光在琴酒和鎏汐之间移动,“潜入使馆,取走文物,趁乱撤离。如果只有第三方买家那帮蠢货,说不定你们还真能成功。”
他松开波本,看向鎏汐:“但可惜,我早就知道你们要做什么。所以今晚,我准备的陷阱,不是给买家的——是给你们的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。六名组织成员的枪口闪着冷光,朗姆手中的枪稳稳地对准琴酒。波本被两名成员控制着,无法动弹。
鎏汐的指尖微微颤抖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大脑飞速运转,分析着眼前的局势,寻找一线生机。
琴酒侧过头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一会儿我拖住他们,你往楼梯间冲。莱伊和苏格兰就在外面,他们会掩护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鎏汐问,声音压得极低。
琴酒没有回答,只是对她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,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。
朗姆显然没有耐心等他们商量对策。他举起了手,正要下达命令——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。
整栋建筑剧烈摇晃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
黑暗中,鎏汐听见琴酒的低喝:“走!”
她几乎没有思考,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——俯身、翻滚、冲向楼梯间。黑暗中传来枪声、呼喊声、□□碰撞的声音,但她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向前冲。
楼梯间里同样一片黑暗,但她凭借着记忆和直觉,向下狂奔。地下二层,七号保险库——波本说过,文物就在那里。
她冲下最后一段楼梯,推开防火门,眼前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。走廊尽头,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半开着,门内透出微弱的应急灯光。
鎏汐冲进保险库。
库内空间不大,只有三十平米左右。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金属,正中央摆放着四个特制的保险柜。其中三个已经被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只有最后一个保险柜还紧闭着,柜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。
鎏汐冲到保险柜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输入密码——那是波本提前告诉她的备用密码。
键盘发出“滴滴”的确认声,柜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保险柜内部铺着黑色天鹅绒,上面静静地躺着四件文物:一尊青铜鼎、一只鎏金银瓶、一只天青釉瓷碗、一卷泛黄的画卷。
即使在这种生死关头,看到这些文物的瞬间,鎏汐的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是华夏的瑰宝,是流逝在时间中的文明,是她必须带回家的使命。
她迅速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特制的防震收纳盒,小心翼翼地将文物一件件放入。动作熟练而轻柔,仿佛在对待易碎的梦境。
就在她将最后一卷画卷放入盒中时,保险库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鎏汐猛地转过身,将收纳盒背在身后,拔出了手枪。
金属门外,朗姆的身影缓缓出现。他身后跟着四名组织成员,每个人手中的枪都对准了她。
“真是感人的一幕。”朗姆鼓了鼓掌,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,“为了几件死物,赌上自己的性命。鎏汐小姐,你的执着让我佩服。”
鎏汐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了枪,枪口对准了朗姆。
“放下文物,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朗姆向前走了一步,“否则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就在这时,鎏汐身后的墙壁,突然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,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。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,烟尘弥漫中,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,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火舌。
是琴酒。
他满身血污,风衣上有多处弹孔,但动作依然迅猛如猎豹。四名组织成员在瞬间倒下三人,只剩下最后一个反应过来,举枪对准琴酒——
枪声响起。
但倒下的不是琴酒,而是那名组织成员。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,眼睛睁得老大,似乎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琴酒转过身,看向鎏汐身后。
烟尘中,莱伊的身影缓缓显现。他手中的狙击步枪还在冒烟,银色的长发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莱伊说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“苏格兰在外面拖住其他人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鎏汐看着他们,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挡在她身前的男人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波本呢?”她问,声音沙哑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破损的墙洞外传来。波本扶着墙,摇摇晃晃地走进来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,在看到鎏汐的瞬间,亮得惊人。
“前辈……”他笑了,笑容苍白却温暖,“文物……拿到了吗?”
鎏汐用力点头,将背后的收纳盒抱得更紧。
琴酒走到她身边,伸手握住她的手臂:“走,撤退路线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走?”朗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四人同时转头。
朗姆站在保险库门口,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。他手中的枪对准了琴酒,但更多的组织成员正在从他身后涌来,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你们以为,今晚还能走得了吗?”朗姆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,“琴酒,莱伊,波本——还有你,鸑鷟。你们所有人,都要死在这里。”
他举起了手,正要下达最后的命令——
然而就在这时,整个使馆的警报系统,突然响了。
不是火灾警报,也不是入侵警报,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、尖锐而持续的蜂鸣声。紧接着,使馆内所有的广播同时打开,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,在每一个角落响起:
“警告,检测到放射性物质泄漏。重复,检测到放射性物质泄漏。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,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。”
朗姆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组织成员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恐慌。放射性物质——无论真假,这个词汇本身就足以让最训练有素的杀手产生动摇。
琴酒抓住这个瞬间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他拉住鎏汐,冲向破损的墙壁。莱伊和波本紧随其后,四人从墙洞冲出,冲进隔壁的房间,又从房间的窗户翻出,落在使馆后院的草地上。
身后传来朗姆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枪声,但他们已经顾不上回头。琴酒拉着鎏汐,莱伊扶着波本,四人拼命向围墙方向冲去。
围墙外,苏格兰已经发动了接应的车辆。看到四人冲出,他立刻打开车门:“快!”
四人跳上车,车门还未关紧,苏格兰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。引擎发出咆哮,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。
后视镜里,使馆的方向,火光和枪声仍在继续。但那些,已经与他们无关了。
车内一片寂静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引擎的轰鸣。鎏汐紧紧抱着怀中的收纳盒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三个男人。
琴酒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风衣已经被血浸透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莱伊正在为波本处理伤口,动作熟练而迅速。波本脸色苍白,却还强撑着对她露出笑容:“前辈……我们……成功了……”
鎏汐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能伸出手,轻轻握住波本的手,又转头看向琴酒,再看向莱伊,最后看向开车的苏格兰。
四双眼睛,在昏暗的车内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