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小兰。

鎏汐的动作僵住了。她迅速闪身退回保险库，轻轻将门虚掩，只留下一条缝隙。从缝隙里，她看到小兰从走廊那头走来，粉色礼服裙的下摆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
小兰显然迷路了。她东张西望，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，手里还端着半杯果汁。当她看到地上靠墙睡着的那两个警卫时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
“诶？怎么在这里睡着了……”

她蹲下身，想摇醒其中一个警卫。但催眠气体的效果还在，警卫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，又沉沉睡去。

小兰皱起眉头，站起身，目光落在了虚掩的保险库门上。

鎏汐握紧了手包。包里有一把微型手枪，但她绝对不会对小兰使用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计算着各种可能性——打晕小兰？不行，会伤到她。躲起来？保险库里没有藏身之处。那么……

在鎏汐做出决定之前，小兰已经推开了门。

四目相对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

小兰的眼睛里先是惊讶，然后是困惑，最后是某种鎏汐读不懂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敌意，而是一种……了然？

“鎏汐……小姐？”小兰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
鎏汐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手包的金属扣上摩挲，指尖冰凉。

小兰的目光扫过保险库里的展柜，又回到鎏汐脸上。她沉默了大约三秒钟——那三秒对鎏汐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——然后，小兰做了个让鎏汐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
她退后一步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“对不起，我好像走错路了。”小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我这就离开。”

脚步声响起，逐渐远去。

鎏汐站在原地，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。她拉开门，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，只有那两个还在沉睡的警卫。小兰消失了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“前辈？”波本的声音带着紧张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监控显示有人接近然后又离开了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鎏汐打断他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，“一个迷路的客人，已经走了。”

她没有解释更多，只是迅速离开保险库，重新锁好门，将那把黄铜钥匙放回灭火器后面。经过那两个警卫时，她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呼吸——平稳，正常，三十分钟后会自然醒来，什么都不会记得。

回到楼梯间，鎏汐穿上高跟鞋，整理了一下礼服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楼梯，回到灯火通明的使馆一楼。

宴会厅里，晚宴正进行到高潮。小提琴换成了钢琴，演奏着肖邦的夜曲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，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。毛利小五郎还在和人拼酒，小兰已经回到他身边，正小声劝他少喝点。

当鎏汐经过时，小兰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关切，有疑问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信任。小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继续劝自己的父亲。

鎏汐的脚步没有停顿，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出口。经过小兰身边时，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小兰的手里。

那是一枚华夏结吊坠，红色的丝线编成精致的吉祥结，下面坠着一小块温润的白玉。

小兰愣了一下，握紧了吊坠。当她再抬头时，鎏汐已经消失在门口的人群中。

使馆外，夜色已深。

东京的夜空难得地清澈，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。晚风带着春夜的凉意，吹起鎏汐散落在颈间的碎发。她走到街角，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。

车门打开，琴酒坐在驾驶座上。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，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

“顺利？”他问。

“顺利。”鎏汐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，“接应小组已经收到信号，文物转移开始。”

琴酒发动车子，驶入东京的夜色。后视镜里，华夏驻日使馆的灯光逐渐远去，像一座沉在深海里的宫殿。

“刚才波本说，监控画面显示有人接近保险库。”琴酒没有看她，只是盯着前方的路，“是谁？”

鎏汐沉默了几秒。

“小兰。”她说。

琴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：“她看到你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然后她帮我关上了门，说我走错路了。”

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，红灯的光映在琴酒脸上，让他墨绿色的瞳孔看起来像两簇幽暗的火焰。他忽然笑了，很低的笑声，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。

“那个女孩，”他说，“和你有点像。”

鎏汐转头看他：“哪里像？”

“都相信直觉胜过逻辑，都愿意给陌生人一次机会，都……”琴酒顿了顿，“都固执得可爱。”

鎏汐没有反驳。她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车子行驶时轻微的颠簸。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，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任务完成了一半。

文物即将安全回家。

而她，还欠那个粉色礼服的女孩一句谢谢。

车子转过一个弯，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，像一座温暖的灯塔。

那里有受伤的同伴，有未完成的计划，有即将到来的决战。

还有……四个人，在等她回去。

鎏汐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东京夜景。

三天后，横滨港第七仓库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