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格兰手术后的第三天,雨终于停了。
鎏汐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,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晚香玉。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平和,如果不是苏格兰还躺在楼上客房里养伤,她几乎要以为之前那场雨夜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。
身后的餐桌上,波本正在整理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。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。
“银狐——也就是伊万·彼得罗夫,前克格勃特工,现国际文物走私集团头目。”波本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破这虚假的宁静,“他在欧洲有七个假身份,二十三个安全屋,五艘用于运输文物的改装货轮。过去十年间,经他手流转的文物至少有三百件,其中四十七件来自华夏。”
鎏汐没有转身,只是继续看着窗外:“交易细节?”
“他不要现金,只要技术。”波本说,“组织承诺提供三项军工技术:新型隐形涂料配方、高精度制导芯片设计图、以及……便携式神经毒气制造工艺。”
最后那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
琴酒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显然也一夜没睡。“神经毒气是组织的底牌之一,BOSS连朗姆都没给完整配方。这次居然拿来交易,看来组织真的很缺钱。”
“或者,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的交易。”莱伊的声音从玄关传来。他刚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,“我查了银狐最近三个月的行踪。除了日本,他还频繁出入金三角和乌克兰的军火市场。他手下至少增加了四十个雇佣兵,全是擅长城市巷战的好手。”
波本抬起头,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想黑吃黑。”莱伊走到餐桌边,拿起一份文件翻看,“银狐的目标不止是文物,他想要更多。比如,干掉琴酒你们五个,提着你们的脑袋去向BOSS邀功,顺便吞下组织在欧洲的部分产业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苏格兰的呼吸声从楼上的监控器里传来——平稳,但虚弱。
“朗姆知道吗?”鎏汐终于转过身,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。
“他知道,而且他在配合。”琴酒放下咖啡杯,眼神阴鸷,“昨晚我联系了一个在朗姆手下做事的旧部。他说朗姆三天前秘密调动了一支直属小队,十二个人,全部配备重火力。这支小队没有出现在使馆任务的部署名单里,他们的任务是‘清理战场’。”
波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:“也就是说,朗姆和银狐达成的交易可能是——银狐负责在交易现场灭口我们,朗姆负责善后,然后两人平分利益,再向BOSS汇报说我们叛逃了。”
“一举三得。”莱伊冷笑,“除掉我们这些‘不稳定因素’,吞下文物交易的利益,还能在BOSS面前表忠心。朗姆那只老狐狸,算盘打得真精。”
鎏汐走到餐桌边,拿起一张银狐的照片。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鹰钩鼻,薄嘴唇,眼睛是冰冷的浅灰色。照片是在某个高级酒会上拍的,他举着香槟杯,笑容得体,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既然他们设了陷阱,”鎏汐放下照片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波本和莱伊同时看向她。琴酒则微微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——那是他感到有趣时的表情。
“详细说说。”琴酒说。
鎏汐摊开一张东京港区的地图。她的手指纤细,但指节分明,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。指尖落在横滨港第七仓库区B-3库的位置。
“交易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,误差范围±5分钟。”她说,“按照苏格兰获得的情报,银狐会带十二个手下,其中四个会伪装成货运工人,八个潜伏在仓库外围。朗姆的直属小队会在交易开始后十分钟到达,埋伏在仓库区东侧的五号仓库。”
波本迅速调出仓库区的建筑结构图投影在墙上:“B-3库有前后两个入口,六个通风管道,屋顶有两个天窗。内部结构简单,中央是装卸区,两侧是货架区。适合伏击,也适合突围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突围。”鎏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我们需要的是让银狐和朗姆互相残杀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其他三人:“波本,你伪造我们五人‘叛逃’的证据,比如银行账户的异常转账记录、与FBI的加密通讯截屏、还有……我们‘打算’私吞文物然后远走高飞的‘计划书’。把这些‘证据’巧妙地泄露给朗姆的人,但不能太明显,要让他‘自己发现’。”
波本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让他以为我们要背叛组织,私吞文物和交易款?然后他会调整计划,想在交易现场把我们和银狐一起解决。”
“对。”鎏汐转向莱伊,“你联系FBI,让他们在交易时间前一小时,在港口附近制造一场‘意外’——比如缉毒行动,或者走私船搜查。动静要大,要吸引日本警方的注意力,让港口区域的警力集中在另一端。这样既能掩护我们的行动,也能给银狐制造压力,让他加快交易节奏。”
莱伊点头:“詹姆斯那边我来协调。他早就想给组织添堵了,这种既能帮忙又不直接插手的机会,他不会拒绝。”
“琴酒。”鎏汐最后看向他,“你和我要伪造一套‘华夏瑰宝套装’的高仿品。不需要完美,但要能在昏暗的仓库里蒙混过关至少五分钟。同时,我们要提前把真文物转移走。”
琴酒挑了挑眉:“高仿品我可以搞定,组织在六本木有个地下工坊,专门伪造艺术品。但真文物怎么转移?使馆那边已经戒备森严了。”
鎏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:“昨晚我收到了这个。国内派来的接应小组已经秘密抵达东京,他们会在明天凌晨一点,也就是交易开始前一小时,从使馆地下管道潜入,取走真文物。我们需要做的,只是在交易现场拖住银狐和朗姆,给他们争取转移时间。”
波本接过那枚钥匙,仔细端详:“这是……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?”
“不止。”鎏汐说,“钥匙柄上有微型芯片,储存着接应小组的加密通讯频段和身份验证码。到时候,我们只需要用这把钥匙启动预设的信号发射器,接应小组就会开始行动。”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一些,照在鎏汐的脸上,让她墨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
“计划很完美。”莱伊第一个开口,“但风险也很高。一旦任何环节出错——朗姆识破了假证据,银狐提前验货,接应小组暴露——我们就会陷入三方夹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鎏汐说,“所以还有备用方案。”
她走到客厅的壁炉前,伸手在壁炉内侧摸了几下。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,壁炉的右侧墙壁向里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阶梯下方,隐约能看到幽暗的灯光。
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你什么时候在别墅里装了密室?”
“搬进来的第一天。”鎏汐走下阶梯,示意他们跟上,“作为国安警察,安全屋永远是第一要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