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格兰抓住这个机会,扑向防火梯。冰冷的铁锈划破手掌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拼命向上爬。每爬一级,左腿的伤口就撕扯一次,温热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。
爬到三楼时,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打在旁边的墙壁上。
楼下,秃鹫亲自到了。
苏格兰从防火梯的缝隙往下看,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巷口。那人撑着一把黑伞,雨伞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。
“苏格兰。”秃鹫的声音很平静,却在雨夜中清晰得可怕,“把U盘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苏格兰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向上爬。五楼、六楼……还有两层就到屋顶。
秃鹫举起了枪。
不是手枪,是一把加装消音器的□□。
子弹如雨点般打在防火梯上,火星四溅。苏格兰感到肩膀再次中弹,这次是贯穿伤,子弹从锁骨下方穿出,带走一大片血肉。他闷哼一声,手指几乎抓不住湿滑的铁梯。
“苏格兰!”通讯器里同时传来三个人的声音——鎏汐、琴酒、波本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他咬牙挤出几个字,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最后两级。
屋顶的门是锁着的。
苏格兰举起枪,对准门锁连开三枪。锁芯崩裂,他踹开门,踉跄着冲进屋顶的暴雨中。
视野骤然开阔。东京的夜空低垂,雨水像无数银线连接天地。远处,东京塔在雨幕中屹立,塔身的灯光在雨中晕成温暖的光团。
通讯器里传来鎏汐的声音,冷静得近乎冷酷:“苏格兰,报告你的确切位置。我三分钟后到。”
苏格兰靠着屋顶的水塔坐下,血从肩膀和大腿的伤口不断涌出,在身下的积水中晕开淡红的涟漪。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加密U盘,紧紧握在掌心。
“前辈……”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,雨水流进嘴里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,“情报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鎏汐的声音顿了一下,再开口时,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,“现在,活下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苏格兰笑了。很轻的笑,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鎏汐的那个任务。那是半年前,组织安排他们搭档去京都“取回”一件战国时期的青铜鼎。任务很顺利,但在撤退时,他们被当地的□□伏击。鎏汐替他挡了一刀,刀锋划过她的手臂,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衬衫。
回到安全屋,她一边自己缝合伤口,一边淡淡地说:“下次别站那么靠前,碍事。”
那时他就知道,这个冷漠得近乎残酷的女人,其实比任何人都珍惜同伴的生命。
屋顶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秃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黑伞已经收起,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淌。他手里握着枪,枪口对准苏格兰。
“结束了。”秃鹫说。
苏格兰握紧了U盘。他在等——等莱伊的狙击,等琴酒的支援,等波本的电子干扰,等鎏汐的到来。
但他也知道,可能等不到了。
秃鹫的手指扣上扳机。
就在这一瞬间,屋顶另一侧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。一道黑影如猎豹般跃出隔壁大楼的窗户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稳稳落在屋顶边缘。
雨水勾勒出那人纤细却挺拔的身影。
鎏汐。
她手里握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,枪口在雨中冒着淡淡的白烟。就在落地的一刹那,她已经扣动了扳机。
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秃鹫持枪的手腕。
枪械脱手,掉在积水中。秃鹫闷哼一声,但动作极快,左手立刻拔出备用匕首,向鎏汐扑去。
鎏汐没有躲。
她迎上去,在匕首刺来的瞬间侧身避开,同时一记手刀重重劈在秃鹫的颈侧。秃鹫的身体僵了一瞬,鎏汐夺过匕首,反手刺入他的肩膀,将他钉在屋顶的水泥墙上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干净,利落,致命。
鎏汐转身冲向苏格兰,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,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的黑猫。她在苏格兰面前蹲下,快速检查他的伤口。
“两处枪伤,失血过多,需要立刻手术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手指在颤抖——很轻微的颤抖,只有离得这么近的苏格兰能感觉到。
“前辈……”苏格兰想说什么,却咳出一口血。
鎏汐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,用力扎紧他大腿的伤口止血。她的动作很专业,但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来,是苏格兰在这个雨夜里感受到的唯一暖意。
“别说话。”鎏汐说,同时对着通讯器下令,“琴酒,接应点改为B-7,三分钟后到。波本,干扰附近所有监控。莱伊,继续掩护。”
她架起苏格兰,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苏格兰比她高很多,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,但她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走向屋顶的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条通往隔壁大楼的应急通道。
“U盘……”苏格兰把那个小小的金属块放进她手里。
鎏汐握紧U盘,握得指节发白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们走进应急通道,身后的雨声被隔绝。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交错的脚步声和苏格兰压抑的喘息。灯光昏暗,鎏汐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但苏格兰看到她紧抿的嘴唇,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恐慌的情绪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失去同伴,害怕任务失败,害怕那些她珍视的东西再次从指缝间溜走。
“前辈。”苏格兰轻声说,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鎏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苏格兰的声音越来越弱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“要一起把文物带回家。我不会……食言。”
鎏汐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更用力地架着他,走下楼梯,走出大楼,走进等在巷口的黑色轿车。
琴酒坐在驾驶座,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踩下油门。车子冲进雨夜,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。
后座上,苏格兰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感到鎏汐的手一直按在他的伤口上,用力按压止血。她的手掌很小,很凉,但那股力量透过皮肉传来,像是在对他说:抓住,别松手。
别松手。
苏格兰闭上眼睛,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,他听到鎏汐的声音,很轻,却像誓言:
“我会带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