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酒倒下时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那是在鎏汐的别墅里,一个看似平常的秋日下午。他正弯腰检查安全屋的通风系统,忽然动作顿住,单手撑住墙壁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鎏汐第一时间察觉异常。她放下手中的文物清单,快步走到他身边,还没开口,就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。
“旧伤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琴酒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双总是锐利的银灰色眼睛里,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:“没事。”
但这句话刚说完,他的身体就晃了晃。鎏汐伸手扶住他,手掌触碰到他的手臂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异常的滚烫。
高烧。而且来势汹汹。
鎏汐没有再多问,直接扶着他走向卧室。琴酒想说自己能走,但鎏汐的手臂很稳,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。他侧头看了她一眼,最终什么都没说,任由她扶着躺到床上。
体温计显示:39.8度。
鎏汐看着那个数字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她转身走出卧室,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和医药箱回来。动作麻利地解开琴酒的衬衫纽扣——不是羞怯,也不是温柔,就是纯粹的处理伤患的专业。
但当衬衫敞开,露出他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,她的动作还是顿了一瞬。
那是三个月前保护她时留下的枪伤,子弹擦过肋骨,再偏一厘米就会伤及心脏。当时琴酒只简单处理了一下,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继续任务,仿佛那只是擦破皮的小伤。
但现在看来,伤口虽然没有感染,但连续的劳累和压力让免疫系统崩溃,引发了严重的高烧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鎏汐用棉签蘸着消毒水,轻轻擦拭伤口周围。她的动作很轻,但语气里的冷意让房间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琴酒靠在床头,因为高烧而呼吸急促,但嘴角却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:“说了,你就会像现在这样。”
“像现在怎样?”
“照顾我。”他说,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,“我不想你因为我分心。”
鎏汐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她没说话,只是继续手里的工作。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每一步都精准而仔细。做完这些,她又拧了条毛巾,敷在他额头上。
“闭眼,休息。”她命令道。
“你会走吗?”琴酒问,这个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,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……脆弱。
鎏汐沉默了几秒:“不会。”
琴酒似乎笑了,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。高烧带来的眩晕很快将他拖入昏睡,只是即便在睡梦中,他的眉头也紧皱着,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敌人搏斗。
鎏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他的睡颜。褪去了平时的冷酷和锐利,此刻的琴酒看起来竟有些……无害。额前的银发被冷汗打湿,贴在皮肤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,去厨房煮粥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别墅里开火做饭。厨房很干净,干净得像样板房,显然琴酒他们虽然经常来,但并没有真正把这里当家。她在冰箱里找到米和少许食材,动作生疏但认真地开始准备。
粥在锅里咕嘟作响时,门铃响了。
鎏汐去开门,门外站着波本。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,看见她,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:“前辈,我做了些——”
他的话顿住了,因为看见了鎏汐身上系着的围裙,和厨房里飘出的粥香。
“琴酒发烧了。”鎏汐直接说。
波本的表情瞬间严肃:“严重吗?”
“39.8度,旧伤引起的。”她侧身让他进来,“你带了什么?”
“一些清淡的菜,本来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的。”波本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,很自然地走向卧室,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鎏汐没有阻止。
波本在卧室门口停住脚步。他看见琴酒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敷着毛巾。而鎏汐刚才坐过的椅子还摆在床边,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——她在他睡着时看的。
这个画面让波本的心脏微妙地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压下情绪,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琴酒的额头:“确实很烫。有药吗?”
“已经吃了退烧药。”鎏汐说,“粥快好了。”
“我去盛。”波本转身走出卧室,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。他在厨房找到碗勺,盛好粥,端进卧室时,发现琴酒已经醒了。
“波本?”琴酒的声音虚弱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锐利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某个工作狂终于累倒了,来看看热闹。”波本嘴上调侃,手里却将粥碗递过去,“趁热喝。”
琴酒接过碗,没说话,只是低头慢慢喝粥。他吃得很慢,因为高烧而食欲不振,但还是将一整碗都喝完了。
鎏汐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门铃又响了。
这次来的是苏格兰。他提着一个医药箱,看见客厅里的波本和卧室里的琴酒,立刻就明白了状况。
“我带了特效退烧药和抗生素,”苏格兰将医药箱放在桌上,看向鎏汐,“前辈,我能看看他的伤口吗?”
鎏汐点头。
苏格兰走进卧室,动作专业地检查了琴酒的伤口和生命体征,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剂:“需要打一针,效果会比口服药快。”
琴酒看了鎏汐一眼,见她点头,才伸出手臂。
苏格兰的动作轻柔而精准,注射完成后,他仔细按压针孔,用棉签轻轻擦拭:“这针剂有镇静作用,你会睡得很沉。好好休息,我们都在。”
“我们?”琴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。
“莱伊也在来的路上。”波本靠在门框上,笑容里有几分无奈,“他听说你病了,说‘不能让那三个家伙独占表现机会’。”
琴酒闭上眼睛,嘴角却微微上扬:“一群蠢货。”
但这话里没有真正的厌恶,反而有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莱伊在半小时后抵达,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。他看见客厅里或坐或站的三人,挑了挑眉:“还活着吗?”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波本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莱伊将水果放到厨房,洗了几个苹果开始削皮——这似乎成了他的标志性动作,“前辈,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。”
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给鎏汐。
鎏汐接过,却没有吃,只是放在桌上。
夜幕降临,别墅里亮起暖黄的灯光。四个人——波本、苏格兰、莱伊——谁都没有离开的打算。他们默契地分配了守夜时间:波本守前半夜,苏格兰守凌晨两点到五点,莱伊守五点到天亮。
“前辈去休息吧。”波本对鎏汐说,“这里有我们。”
鎏汐摇头:“我守第一班。”
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三人对视一眼,最终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