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琴酒更是瞳孔微缩,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肉,再抬头看向鎏汐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最近瘦了。”鎏汐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多吃点。”
然后,她又夹了一只虾仁给波本:“做菜辛苦了。”
盛了一勺糯米藕给苏格兰:“茶很好。”
最后将苹果盘往莱伊那边推了推:“苹果削得不错。”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每个都照顾到了,每个都点到为止。
做完这些,她继续低头吃饭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而为。
但餐桌上的气氛,却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琴酒看着碗里的肉,沉默了几秒,然后夹起来送入口中。咀嚼的动作很慢,眼神却一直落在鎏汐侧脸上,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。
波本看着碗里的虾仁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无奈。他夹起虾仁吃掉,轻声说:“谢谢前辈。”
苏格兰看着碗里的糯米藕,耳根微微泛红。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动作拘谨得像第一次赴约的少年。
莱伊则拿起一块苹果,咬得清脆作响,眼睛弯成月牙:“前辈真公平。”
公平吗?
或许吧。
但这或许就是鎏汐的态度——她不拒绝任何人的靠近,但也不会给出明确的承诺。她像一座孤岛,允许四艘船停泊在周围,却不允许任何一艘真正靠岸。
而这四艘船,明知如此,却还是甘愿在周围海域徘徊,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许可。
接下来的用餐时间,气氛缓和了许多。虽然暗涌仍在,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平静。
琴酒不再刻意彰显占有,波本不再过度殷勤,苏格兰不再沉默守候,莱伊不再刻意挑衅。四人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简短的交流——关于组织最近的动向,关于文物走私的新线索,关于东京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。
他们毕竟是站在同一阵营的同伴,有着共同的目标和敌人。在鎏汐面前,他们是竞争者;但在更大的棋盘上,他们是彼此的依靠。
鎏汐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,大多是关键的判断或指示。她吃得不多,但每样菜都尝了,茶也喝了,苹果也吃了。
这种平静持续到晚餐结束。
波本起身收拾碗筷,苏格兰帮忙擦桌子,莱伊去厨房洗水果——三人默契地让琴酒和鎏汐留在客厅。
琴酒重新坐回沙发上,这次没有揽鎏汐的腰,只是靠在她身边,闭目养神。阳光已经西斜,暖橙色的光线洒在他脸上,让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柔和了几分。
鎏汐继续翻看图录,手指在某一页的青铜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喜欢这个?”琴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
“战国错金银青铜尊,目前收藏在大英博物馆。”鎏汐声音很轻,“1900年被掠走的。”
琴酒沉默片刻:“想去拿回来吗?”
鎏汐转头看他。
“我说过,”琴酒迎上她的目光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无论你要做什么,我都陪你。一件文物,十件文物,一百件文物——只要你想要,我就帮你拿回来。”
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,仿佛从世界顶尖博物馆里取回文物,就像去便利店买瓶水一样简单。
但鎏汐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,波本和苏格兰在低声交谈什么,莱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在切水果。客厅里阳光温暖,茶香未散。
这一刻的平静,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。
鎏汐合上图录,看向琴酒:“不用。”
“嗯?”
“文物要堂堂正正地回家,”她说,“不是靠偷,也不是靠抢。”
琴酒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赏,有骄傲,还有更深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堂堂正正地拿回来。”
波本端着果盘走出来,听见最后这句,笑着接话:“那需要很多钱吧?我可以多接几个任务。”
苏格兰擦干手走过来:“我也可以帮忙搜集拍卖信息。”
莱伊倚在厨房门边:“FBI那边有些追缴文物的渠道,我可以协调。”
四人又回到了那种默契的状态——在鎏汐的目标面前,他们的竞争暂时搁置,只剩下一致的支持。
鎏汐看着他们,目光从琴酒脸上,移到波本脸上,再到苏格兰,最后是莱伊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暖意,一闪而过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夜幕降临。别墅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,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这一晚,没有流星雨,没有浪漫告白,没有激烈交锋。
只有一顿饭,一壶茶,一些看似平常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