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据点的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,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案。鎏汐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东京。手腕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,苏格兰的手法很专业,纱布打得平整又牢固,几乎感觉不到束缚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车到了。”琴酒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沙哑,那是高烧初愈后特有的疲惫感,“回据点。”
鎏汐转身,看见琴酒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黑色风衣,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只有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尚未完全恢复的事实。波本和苏格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——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疏远,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。
莱伊从楼梯上走下来,肩上背着狙击枪的枪袋。他的目光在鎏汐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仿佛昨晚在屋顶的告白从未发生过。但鎏汐注意到,他下楼时刻意放慢了脚步,确保自己始终处在能第一时间保护她的位置。
五个人,一辆车。
琴酒开车,鎏汐坐在副驾驶。波本、苏格兰和莱伊挤在后座——这本该是个尴尬的场面,但出乎意料地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流露不满。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,和窗外东京清晨的喧嚣。
***
组织据点位于东京港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。当电梯下降到地下三层,金属门缓缓打开时,鎏汐看到贝尔摩德正斜倚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“欢迎回来,我们的小英雄们。”贝尔摩德笑着举杯致意,目光在五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鎏汐身上,“尤其是你,鸑鷟。听说你不仅完成了任务,还顺手带回了点‘纪念品’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鎏汐冷淡回应,走出电梯。
贝尔摩德也不生气,反而笑得更深了:“朗姆在会议室等你们。哦对了——”她凑近鎏汐,压低声音,“BOSS特意吩咐,要给你办个小型庆功宴。这可是连琴酒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呢。”
琴酒的眼神冷了几分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手虚扶在鎏汐腰后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着她走向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,朗姆已经等在那里。这个永远面带笑容的组织二把手,此刻正站在投影屏幕前,屏幕上显示着“绯色篇”任务的评估报告。
“坐。”朗姆示意众人落座,目光扫过五人,最后停在鎏汐身上,“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七十——虽然没能拿到全部情报,但保住了核心卧底的身份,算是不错的结果。特别是鸑鷟,在红方埋伏的情况下还能成功突围,值得表扬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试探。朗姆在观察她的反应,也在观察琴酒四人对她的态度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鎏汐平静回应。
朗姆笑了:“谦虚是美德,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。今晚的庆功宴,你可要好好享受。毕竟——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能同时让琴酒、波本、苏格兰和莱伊都愿意交付后背的人,组织里你是第一个。”
会议很简短,主要是任务收尾的部署。结束后,琴酒被朗姆单独留下,而鎏汐则被贝尔摩德带到了另一个房间。
“这是给你准备的。”贝尔摩德推开房门,里面挂着一套定制的晚礼服——不是西式礼服,而是改良款的华夏式长裙,墨色绸缎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凤纹,在灯光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。
“琴酒选的样式。”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,观察着鎏汐的表情,“他说你喜欢华夏风的东西。”
鎏汐的手指轻轻拂过绸缎表面,触感冰凉顺滑。她没有说话,但贝尔摩德注意到,她的眼神柔和了那么一瞬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晚上七点,地下宴会厅。”贝尔摩德说完,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——今晚会很热闹。琴酒那家伙,大概又要宣示主权了。”
***
晚上七点整,鎏汐推开宴会厅的门。
房间不大,只摆了一张长桌,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料理——大部分是华夏菜,中间还特意放了一盆文竹盆栽,为冷硬的地下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。朗姆坐在主位,贝尔摩德在他右侧。琴酒、波本、苏格兰和莱伊已经到场,各自坐在长桌两侧。
鎏汐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墨色长裙贴合着她的身形,银线凤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宛如夜空中流动的星河。她平时总是束起的长发此刻披散下来,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,中和了那份惯常的冷漠,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柔美。
琴酒第一个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——不是邀请,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,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的座位。这个动作做得理所当然,仿佛鎏汐本就该属于那个位置。
波本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但眼神里没有笑意。苏格兰安静地看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。莱伊则干脆移开视线,专注于面前的那盘菜肴,仿佛突然对清炒时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朗姆举杯,“为了任务的顺利完成,也为了鸑鷟的出色表现——干杯。”
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。鎏汐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,目光扫过桌上的人。贝尔摩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朗姆的眼神里带着审视,而琴酒四人的目光则各有不同——占有、暧昧、温柔、隐忍。
这是一场庆功宴,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“说起来,”贝尔摩德放下酒杯,状似随意地开口,“鸑鷟,你这次不仅完成了组织任务,还顺便遣返了一批文物吧?那些清代书法作品,听说都是珍品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鎏汐抬起眼,与贝尔摩德对视。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平静地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贝尔摩德笑着晃了晃酒杯,“你为组织做事,也在为自己做事。这两者之间,你更看重哪一个?”
这是个危险的问题。朗姆停下了用餐的动作,琴酒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,波本、苏格兰和莱伊都绷紧了身体——他们在等待鎏汐的回答,也在等待可能出现的冲突。
然而鎏汐只是淡淡地说:“不冲突。”
“哦?”
“组织需要我完成任务,我需要组织提供的资源和掩护。”鎏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,“各取所需,仅此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