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手腕的伤口在流血，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纱布。

一。

“砰——”

不是狙击枪的声音，而是汽车轮胎爆裂的巨响。下方传来警察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。鎏汐抓住时机，单手提起文物箱，从屋顶一跃而下，精准落在逃生梯中段，然后快速向下滑落。

脚刚落地，一名警察发现了她：“屋顶有人！”

枪声响起，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，在墙壁上溅起碎石。鎏汐没有回头，提着箱子朝西侧狂奔。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更多的枪声，但每一枪都莫名其妙地打偏——她知道，那是莱伊在暗处用精准的干扰射击，逼迫警察改变瞄准方向。

第二个路口近在眼前。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拐角处冲出，急停在鎏汐面前。驾驶者戴着全盔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鎏汐一眼就认出是苏格兰。

“上车！”苏格兰喊道。

鎏汐跨上后座，一手抱住文物箱，一手环住苏格兰的腰。摩托车引擎咆哮着冲入夜色，将追赶的警车远远甩在身后。

风在耳边呼啸，鎏汐靠在苏格兰背上，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。他的车速很快，但每一次转弯都异常平稳，确保她手中的文物箱不会受到剧烈颠簸。

“接应点在港口，三号码头。”苏格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，有些闷，“莱伊和波本已经清除了路上的障碍。琴酒那边……波本说他还在睡。”

鎏汐没有回答，只是抱紧了手中的箱子。箱子里装着的不只是十二幅清代书法，更是三百年前那位书法家倾注在笔墨中的山河气韵，是一个民族在纸上留下的呼吸。

摩托车在东京深夜的街道上飞驰，穿过灯火阑珊的商业区，驶入昏暗的工业码头区。三号码头出现在视野中，一艘小型货船静静停泊在泊位上，船头亮着一盏孤灯。

苏格兰将车停在阴影处，摘下头盔，回头看向鎏汐：“到了。”

鎏汐下车，提着箱子走向货船。码头上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是国内派来的接应人员，穿着普通船员服装，但站姿笔挺如松；另一个是波本，他靠在集装箱上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“真准时，前辈。”波本笑着说，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重新渗出血迹的纱布，笑意淡了几分，“受伤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鎏汐将文物箱交给接应人员，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。对方郑重接过，朝她敬了一个无声的礼，转身登上货船。

引擎启动，货船缓缓驶离码头，消失在东京湾的夜色中。

任务完成。

鎏汐转过身，发现波本、苏格兰都站在她身后。远处的高楼上，一点反光闪烁了一下——那是莱伊的狙击镜，他在确认她的安全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苏格兰轻声说，“琴酒可能快醒了。”

波本却突然上前一步，在鎏汐反应过来之前，握住了她受伤的手腕。他的动作很轻，但不容拒绝地检查着纱布：“伤口裂开了。回去重新包扎。”

鎏汐想抽回手，但波本握得很稳。月光下，他低着头，金色的睫毛垂下来，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这个总是笑着调情的男人，此刻的神情却认真得有些陌生。

“前辈。”波本没有抬头，声音很低，“我知道你很强，知道你不需要保护。但至少……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伤口，可以吗？”

鎏汐沉默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等待的苏格兰，最后望向远处高楼上的那点反光。夜风吹过码头，带着海水的咸涩气息。

“走吧。”她最终说。

三人骑着摩托车返回临时据点。到达时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鎏汐刚走进工厂，就看见琴酒站在楼梯口，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他醒了，而且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。

琴酒的目光扫过鎏汐染血的纱布，又扫过她身后的波本和苏格兰，最后定格在她脸上。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，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玩得开心吗？”他问。

鎏汐与他对视，没有说话。

琴酒走过来，伸手——不是握她的手腕，而是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。这个动作太过温柔，温柔到连波本都愣住了。

“下次再去，”琴酒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高烧初愈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告诉我，我陪你。”

晨光从破窗照进来，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。鎏汐看着眼前这四个男人——强势的琴酒，暧昧的波本，温柔的苏格兰，还有远处那个总是用狙击镜默默守护她的莱伊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条孤独的路，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。
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向房间。

身后，四个男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，无声地达成了某种共识。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竞争，多少试探，多少未说出口的情感——在这一刻，守护她的心是一样的。

而鎏汐关上门，靠在门后，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个极淡、极淡的笑容。

天亮了。

文物已踏上归途。

而她，还要继续这场危险又迷人的游戏。

只是这一次，她知道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