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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第 6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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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洗净的东京夜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透澈,临时据点三楼卧室的窗户半开着,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拂动纱帘。琴酒靠坐在床头,受伤的左臂被重新包扎过,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床边那个正在整理药品的身影上。

鎏汐换下了那身沾满硝烟味的黑色作战服,穿着一件墨绿色丝质睡袍,袍身上用银线绣着蜿蜒的竹叶纹样——这是琴酒上个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礼物,她从未穿过,今晚却意外地穿上了。湿漉漉的长发被她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贴在颈侧,台灯暖黄的光晕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
三个小时前,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,此刻像慢镜头一样在琴酒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
高烧带来的眩晕,嘴唇触碰到她时她瞬间僵直的脊背,她睫毛的颤抖,以及最终——她没有推开他,也没有回应,只是那样沉默地承受着那个吻。

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悸。

“疼吗?”

鎏汐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些许沙哑。她正用镊子夹着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,小心擦拭他手臂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。

琴酒回过神来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:“你在我身边,就不疼。”

鎏汐抬眸瞥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疏离,但琴酒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抗拒,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。她没有接话,低头继续处理伤口,手指灵巧地将绷带重新固定,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。

就在这时,门被敲响了。

“进。”琴酒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,仿佛刚才那抹笑意从未存在过。

门开了,波本提着个三层漆木食盒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。他目光极快地扫过房间——扫过鎏汐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平时风格的睡袍,扫过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,扫过琴酒手臂上那明显是鎏汐手法包扎的绷带——紫灰色的眼底暗了一瞬,随即又亮起更璀璨的光。

“琴酒前辈,鸑鷟前辈,”他语气轻快地走进来,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,“我做了些吃的。受伤之后需要补充体力,尤其是鸑鷟前辈,今天辛苦了。”

他一层层打开食盒的动作流畅优雅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第一层是熬得浓白如乳的鱼汤,撒着细碎的翠绿葱花;第二层是清炒时蔬,芦笋和百合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;第三层——他特意将这一层转向鎏汐——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肉,旁边还配着一小碗酒酿圆子,热气裹挟着桂花香袅袅升起。

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,”波本笑着递过一双乌木筷子,筷头雕着精致的云纹,“前辈尝尝看?”

鎏汐看着那碟虾饺,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她记得自己从未在组织里提过喜欢这道点心,唯一可能暴露喜好的,是她潜伏期间偶尔会光顾东京几家极其隐蔽的华夏私房菜馆——波本竟连这种细节都查到了。

琴酒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他没受伤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鎏汐的腰,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意味:“她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
“就是累了才更要吃点东西,”波本仿佛没听出琴酒话里的刺,径自盛了一小碗酒酿圆子,用瓷勺轻轻搅动散热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前辈今天为了照顾琴酒前辈,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吧?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。”

说着,他极其自然地伸手,想替鎏汐将一缕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
“别碰她。”

琴酒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刃,在安静的房间里划开一道口子。他盯着波本伸到半空的手,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—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
波本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,反而更灿烂了些,像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:“琴酒前辈误会了,我只是看前辈头发快沾到汤碗了。”他收回手,转向鎏汐,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的调侃,“鸑鷟前辈,你看,琴酒前辈连这点小事都要吃醋呢。”

鎏汐始终垂着眼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仿佛这场围绕她展开的无声交锋与她全然无关。她沉默地接过波本递来的碗,舀起一勺酒酿圆子送入口中。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,糯米丸子的软糯恰到好处,酒酿的醇香里掺着淡淡的桂花香——确实是熟悉的味道,甚至比她在国内常吃的那家老字号更地道些。

“味道如何?”波本眼睛亮亮地看着她,那眼神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大型犬。

“尚可。”鎏汐淡声道,继续安静地吃着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
这两个字让波本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。他顺势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,修长的双腿交叠,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:“前辈喜欢就好。我还学了其他几道华夏菜,麻婆豆腐、西湖醋鱼、佛跳墙……下次做给你吃。”

“她不需要。”琴酒打断他,手臂收紧,将鎏汐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域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我的人,我会照顾。”

“琴酒前辈自然能照顾好前辈的安危,”波本从容应对,话语却暗藏锋芒,“但照顾人这种事,有时候光靠强势可不行。前辈喜欢什么、需要什么,得细心去观察、去体贴才行。比如这酒酿圆子,琴酒前辈知道前辈喜欢甜的还是酒味重些的吗?知道她吃不吃得惯日本的糯米吗?知道她吃虾饺时喜欢蘸陈醋还是香醋吗?”

一连串问题抛出来,房间里空气骤然凝滞。

琴酒瞳孔微缩。他确实不知道。他给鎏汐的,从来都是他认为最好的——独栋别墅、无条件的纵容、组织内至高无上的特权、绝对安全的庇护——但这些具体而微的喜好,他从未想过要去了解。因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,鎏汐是他的所有物,只要在他身边、被他掌控、属于他,就够了。

可波本这番话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他某种与生俱来的自信。

原来“拥有”和“懂得”,是两回事。

房间里一时寂静,只有鎏汐小口吃东西的轻微声响,瓷勺偶尔碰触碗沿,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她吃得很慢,也很专注,仿佛碗里的甜点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。但若仔细观察,会发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收得有些紧,骨节微微泛白,暴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
波本趁热打铁,又用筷子夹起一颗虾饺,这次没有递到她唇边,而是轻轻放在她碗里,语气亲昵得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:“尝尝这个,虾肉我特意选了最新鲜的北海道甜虾,皮也是自己擀的,应该比外面卖的要薄。”

这一次,琴酒没有出声阻止,只是盯着波本的手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他受伤的手臂因用力而渗出些许血迹,在白色绷带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,他却毫不在意。

鎏汐抬眸,看了看碗里的虾饺,又看了看波本含笑的眼,最后将目光转向琴酒手臂上那团新渗出的血迹。她放下碗勺,站起身,从医药箱里取出新的绷带和消毒棉。

“波本,”她背对着两人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然后转向琴酒,语气依旧冷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你该换药了。”

说完,她走到床边,开始拆琴酒手臂上染血的绷带,动作干脆利落,完全无视了两个男人之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对峙。

波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目光落在鎏汐为琴酒处理伤手的专注侧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失落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。

“那我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,”他提起食盒,礼貌地颔首,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,回头看向鎏汐,语气轻柔,“前辈,明天我想做蟹粉小笼包,您有空的话,我送来给您尝尝?”

鎏汐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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