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酒的血还在渗,但他持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。
防火门后的通道比预想的更狭窄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管道锈蚀的气息。鎏汐打头,琴酒紧随其后,波本、苏格兰、莱伊依次进入,最后的莱伊反手将门关上,用找到的铁棍卡死门锁——虽然知道这挡不了多久,但能争取一秒是一秒。
“左转十五米,有向上的维修梯,通往屋顶。”鎏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平静得仿佛在念导航指令。她的记忆力精准得可怕,刚才在仓库外部的短暂观察,已刻印成脑内的立体地图。
通道尽头果然有铁梯。鎏汐率先攀爬,动作轻盈迅捷。琴酒咬着牙跟上,受伤的左臂每一次发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,冷汗浸湿了额发,但他一声未吭。
波本在下方抬头看着,鎏汐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灵活移动,他的眼神复杂——担忧、钦佩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苏格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示意他跟上。
屋顶的风很大,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气息。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,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提供着微弱照明。这里视野开阔,却也意味着无处藏身。
“红方会从三个方向包抄上来。”莱伊已经找到一个制高点架起狙击枪,通过瞄准镜观察下方,“最多三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琴酒靠在一个通风机旁喘息,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看向鎏汐,“东南角,看到那排低矮建筑了吗?跳过去,可以进入隔壁厂区,那里有我们预留的撤离点。”
那排建筑距离屋顶边缘至少有四米,中间是近十米高的落差。对常人而言是自杀行为,对他们来说,却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你跳不了。”鎏汐看着琴酒被血浸透的衣袖,声音里没有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说,你跳不了。”鎏汐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她转身看向另外三人,“我需要有人带他下去,走另一条路。”
波本立刻上前:“我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苏格兰的声音同时响起,温和却坚定。他走到琴酒身边,蹲下身,“琴酒前辈,得罪了。波本擅长突击,莱伊需要远程掩护,我带您从内部管道下去,虽然慢些,但更隐蔽。”
琴酒盯着鎏汐,墨绿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。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狞恶的笑:“你要一个人跳过去?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鎏汐看向波本和莱伊,“你们俩,谁跟我一起?”
这句话问得平淡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波本和莱伊几乎同时开口:“我!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“真受欢迎啊,鸑鷟前辈。”波本笑着,眼底却没有笑意,只有某种紧绷的竞争欲。
莱伊没说话,只是从狙击镜后抬起眼,静静看着鎏汐,等待她的选择。
鎏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没有犹豫:“波本,你跟我。莱伊,你留在这里掩护,等苏格兰带琴酒下去后,从东侧撤离点汇合。”
莱伊的眼神暗了暗,但只是点了下头,重新俯身贴近狙击镜:“明白。我会清理追兵。”
波本则像得到糖果的孩子,嘴角扬起胜利的弧度,快步走到鎏汐身边:“前辈,我很荣幸。”
琴酒看着这一幕,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,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靠在苏格兰肩上。他死死盯着鎏汐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一句:“别死了。”
鎏汐没有回应。她已经走到屋顶边缘,夜风吹起她黑色的发丝,露出白皙的侧颈。下方是黑黢黢的深渊,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“怕吗?”波本站在她身侧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。
“怕有用吗?”鎏汐反问,语气依旧冷淡。她微微屈膝,重心下沉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。
波本笑了,那笑容在夜色中带着几分疯狂的美感:“那我换个说法——前辈,愿意把你的后背交给我吗?”
这句话,琴酒也曾说过,带着占有和暧昧。但从波本口中说出,却多了一份郑重其事。
鎏汐终于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一缕,照亮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“跟上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然后纵身一跃。
黑色的身影划破夜空,衣角猎猎作响。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波本几乎同时跃出,两人的身影在空中短暂平行,又先后落在对面建筑的屋顶上。鎏汐落地翻滚卸力,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;波本紧随其后,落地时故意多滚半圈,恰好停在鎏汐身侧,为她挡住了可能来自侧面的视线。
“漂亮。”他低声赞叹,不知是说她的动作,还是这惊险的一跃。
鎏汐没理他,迅速起身观察环境。这里是一个废弃厂房的屋顶,布满管道和废弃设备,但确实如琴酒所说,有通往下面的消防梯。
“走。”她刚要动身,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!
是子弹!
莱伊的狙击枪声几乎同时从后方屋顶传来——他在掩护,但对方也有狙击手!
鎏汐本能地伏低身体,波本却比她更快一步,整个人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。“砰!”子弹击打在波本刚才站立位置后的铁皮上,火花四溅。
“莱伊!”波本对着耳麦低吼。
“两个狙击点,解决了一个。”莱伊的声音冷静传来,“还有一个在十点钟方向,我压制,你们快走!”
鎏汐从波本身下挣脱,瞥见他后肩的衣料被弹片划破,渗出血迹。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小伤。”波本满不在乎,反而伸手抹去她脸颊溅上的一点灰尘,“前辈没伤到就好。”
这个动作太过亲昵,鎏汐偏头避开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,而是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——确实不深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她起身,朝消防梯跑去。
波本看着她的背影,笑意加深。他喜欢她这种口是心非的关心。
消防梯锈蚀严重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下到一半时,下方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日语指令——是日本公安的人,他们果然包抄过来了。
鎏汐停在梯子上,波本在她上方。两人屏住呼吸。
下方至少有五个人,正在搜索厂房一层。他们暂时没发现头顶的消防梯,但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。
鎏汐看向波本,用眼神示意:硬闯,还是等?
波本摇摇头,做了个“绕路”的手势,然后指向侧面的通风管道入口。
鎏汐点头。两人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,钻入狭窄的通风管道。管道内积满灰尘,空间只容一人匍匐前进。波本让鎏汐在前,自己在后——这样既能让她先脱离险境,也能在后面应对可能的追兵。
管道蜿蜒曲折,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鎏汐爬得很快,波本紧跟其后。爬到一半时,鎏汐忽然停下。
“前面有光,可能是出口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波本想越过她,但管道太窄。
“不用。”鎏汐已经继续前进。几米后,果然看到一个通风口格栅,外面是另一条小巷。她小心推开格栅,探头观察——巷子空无一人,远处有车灯闪过,但暂时安全。
她钻出去,波本紧随其后。两人重新站在夜空下,都微微喘息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波本问。
鎏汐刚要回答,耳麦里传来苏格兰焦急的声音:“鸑鷟前辈,琴酒前辈情况恶化,发烧意识模糊,我们被堵在B区管道间,需要支援!”
波本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