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很轻微,伞面的倾斜角度只变化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但苏格兰立刻察觉了。
他脚步微顿,侧过头来看她。雨夜的光线昏暗,但他清晰地看到鎏汐依旧平视前方的侧脸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,表情依旧淡漠,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并非出自她手。
可伞柄上残留的、她指尖微凉的触感,和她那不动声色却不容拒绝的力道,都无比真实。
一股巨大的暖流,猝不及防地击中了苏格兰的心脏。那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。一种混合着惊喜、感动和更深沉情愫的情绪,在他胸腔里鼓荡着。她注意到了……她在意他是否被淋湿。
哪怕只是如此细微的一个举动,对于习惯了她的冷漠疏离的苏格兰而言,不啻于惊雷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,此刻亮得惊人,仿佛盛满了整个雨夜破碎的灯光。他没有再将伞推回去,而是顺应了她的力道,让伞保持在一个更平衡的位置。然后,他极其克制地,将原本虚握的右手,轻轻贴近了伞柄上她尚未离开的手。
没有完全握住,只是指尖若有似无地相触。
鎏汐的手指微微一颤,却没有立刻抽走。
雨还在下,世界仿佛被包裹在这把深蓝色的伞下,形成了一个短暂而隐秘的空间。伞外是喧嚣冰冷的雨水,伞内是沉默流动的暖意和那一点点,几乎难以察觉、却真实存在的指尖触碰。
剩下的路,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脚步声,雨声,交织成一片。苏格兰的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,贪婪地享受着这偷来的、短暂的并肩时光。而鎏汐,依旧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姜茶,望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,心底某个角落,仿佛也被这温热的液体和身旁沉默的守护,悄然浸润了一丝柔软。
直到看见她那栋华夏古风别墅的轮廓,在雨幕中显现。
苏格兰在院门外停下脚步,将伞完全罩在鎏汐头顶。“到了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。
鎏汐走出伞下,站在屋檐下,转身看向他。雨水顺着他略湿的发梢滑落,他的肩头湿迹未干,但脸上的笑容却温暖而明亮。
“姜茶,”他将保温杯递还给他,顿了顿,补充了两个字,“……很好。”
苏格兰接过杯子,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她相触。他握紧尚带她体温的杯身,笑容加深:“前辈喜欢的话,我以后常做。”
鎏汐没有回应这句话,只是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膀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深蓝色的伞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车就在前面,很快。”苏格兰知道她想说什么,抢先答道,语气轻松,“前辈快进去吧,洗个热水澡,别感冒。”
鎏汐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。在她身影即将没入屋内的那一刻,她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,但终究没有回头。
门轻轻合上。
苏格兰依旧站在原地,撑着伞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。雨声渐渐沥沥,他肩头的湿意带来些许凉意,但心底那片被她的细微举动点燃的暖意,却久久不散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保温杯,又抬头望向二楼那扇可能属于她卧室的、透出柔和灯光的窗户,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坚定。
雨夜街头短暂的共伞,指尖那似有若无的触碰,和她那句淡淡的“很好”……这些细微的碎片,拼凑成一个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信号。
他的守护,并非徒劳。
她并非坚不可摧的冰山,至少,在他面前,那冰层之下,似乎有春水正在悄然流动。
苏格兰撑着伞,转身缓步走入雨中,身影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与雨幕。而别墅内,鎏汐站在温暖的玄关,听着窗外渐远的雨声,抬手拂去发梢最后一点湿气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伞柄微凉的触感,和另一人指尖短暂相贴时,那转瞬即逝的温热。
这一夜,雨一直下。有人带着满心温软与希望离去,有人在熟悉的静谧中,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某种名为“被温柔以待”的陌生情愫,正随着窗外雨声,悄然滴落心湖,漾开圈圈无从忽视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