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昏黄。当最后一处浮尘被清理干净，画卷被小心重新卷起，放入特制的樟木盒中时，苏格兰不经意地舒了一口气，抬手用手背擦了下额角。

也就在这时，鎏汐恰好伸手，想将一旁散落的软毛刷归拢。两人的指尖在昏黄的光线下，猝不及防地碰触了一瞬。

微凉的、带着手套细腻触感的指尖，碰到了他温热的手背皮肤。

像是一小簇静电，悄然窜过。

苏格兰整个人微微一僵，几乎是瞬间收回了手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。他立刻低下头，假装整理工具箱里的工具，动作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抱、抱歉，前辈。”

鎏汐也怔了怔。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，残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。她看着苏格兰瞬间泛红的耳廓和强作镇定的侧脸，心中某处被极其轻微地挠了一下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将那几把刷子整齐地放回工具箱的指定位置，动作平缓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缕檀香似乎变得更清晰，阳光里飞舞的微尘也仿佛有了轨迹。一种微妙的、紧绷又柔软的张力，在安静的文物室里无声弥漫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最终，是鎏汐先开了口，声音是一贯的平淡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。

“是。”苏格兰也恢复了镇定，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。他将工具箱仔细扣好，站起身。“那我就不多打扰了。这些文物……定期养护就好，环境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很理想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鎏汐，眼神清澈而温和，“前辈如果以后还需要帮忙，随时可以叫我。”

他没有趁机提出更多的要求，没有试探，更没有逾越的表示。只是安静地完成了自己前来“帮忙”的承诺，然后准备得体地退场。

这种分寸感，让鎏汐在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，又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。

“嗯。”她再次应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

苏格兰提起工具箱，对她微微颔首，转身向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暖黄色的夕阳光晕从他背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。

“前辈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她耳边，“好好休息。”

门被轻轻带上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
文物室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。鎏汐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被精心整理过、在柔和光线下仿佛焕发新生的瓷器与画卷，最后落在自己刚才与他指尖相触的手上。

她缓缓摘下手套。

窗外，东京的夜幕正一点点降临，而别墅内，恒温系统发出极细微的运作声，守护着这一室跨越千年的文明碎片，也守护着某个冷硬心防内，悄然裂开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
那枚落在她指尖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