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汐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他跪在地板上,仰视着她,姿态放得很低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乞求或软弱。那是一种安静的、坚定的等待——等待她的一个眼神,一个默许,或者哪怕只是一瞬的动摇。
组织里太多人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。琴酒要占有,波本要征服,莱伊要并肩。他们用强硬的、暧昧的、挑衅的方式划下领地,宣告主权。
只有苏格兰,只是安静地带来一碗汤,一套工具,一次细致的伤口处理。然后告诉她:你可以不需要我,但如果你某天需要,我就在这里。
“汤要凉了。”鎏汐最终说,移开了视线。
苏格兰笑了。不是胜利或得意的笑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柔软的笑意。他站起身,没有试图触碰她更多。“那我先走了。碗筷放在水池里就好,我明天来收拾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:“对了,那批珐琅彩瓷瓶的接应时间,我查过了。三天后的午夜,横滨港三号码头西侧,会有海警突击检查相邻的码头作为掩护。那个时间窗口很安全。”
鎏汐猛地抬眼。
这个情报连琴酒都还没确认!苏格兰怎么——
“我以前在公安……”苏格兰轻声说,随即顿了顿,改口,“我有些旧渠道,还能用。不会留下痕迹,你放心。”
他推开门,雨夜的凉风灌进来。在门合上之前,他最后说了一句:“前辈,无论你最终选择留在组织,还是离开……我都会守护你。这不是承诺,是决定。”
门轻轻关上了。
公寓里恢复寂静,只剩砂锅里汤羹微弱的保温声,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。鎏汐坐在沙发里,许久没动。
手臂上的敷料妥帖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。茶几上的汤还冒着丝丝热气,香气萦绕在鼻尖。那个木盒里的工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可靠的光泽。
她端起汤碗,舀了一勺送进口中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党参和黄芪的甘醇里藏着乌鸡的鲜甜,恰到好处的咸度,温度也正好。
是她熟悉的、故乡的味道。
鎏汐垂下眼,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喝完那碗汤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,敲打着玻璃,像某种隐秘的节奏。
而在楼下街角的阴影里,苏格兰靠在墙上,没有撑伞,任由细雨打湿他的外套。他仰头望着安全屋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,看见窗边隐约映出的人影。
他想起刚才触碰她手臂时,她那一瞬间轻微的僵硬——不是抗拒,更像是一种久违的、不知如何应对善意的无措。
这就够了。
苏格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叼在唇间,却没有点燃。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滴落,滑过脸颊,他却在微笑。
他知道前路危险。琴酒的占有欲如影随形,波本的攻势愈发直接,莱伊的挑衅暗藏心意,组织与红方的漩涡正在收紧。
但此刻,在这个雨夜里,他给她炖的汤她喝了,他送的礼物她收下了,他处理的伤口她默许了。
对于苏格兰来说,这已经是漫长黑暗里,足够照亮很久的一束光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,转身走进雨幕深处。身影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东京错综复杂的街巷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而楼上,鎏汐将空碗放进水池,走到窗边。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,街灯的光晕被晕染成模糊的金黄色光圈。
她看不见他的背影了。
但手臂上敷料妥帖的温度,胃里汤羹残留的暖意,还有茶几上那盒专业得惊人的工具——所有这些无声的证据,都在提醒她:
有一个人,正在用他最安静的方式,为她筑起一道温柔的防线。
鎏汐轻轻按了按手臂上的敷料,转身走向卧室。明天还有任务,还有文物要排查,还有组织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要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