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织据点顶层的会议室,是权力的心脏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冷白色的顶灯打在黑色长桌上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琴酒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士忌烟熏味——那是他刚喝过酒,在来这里之前。
鎏汐坐在琴酒右手边的位置。这是琴酒半个月前强行规定的,每次组织会议,她必须坐在这个位置——离他最近,也离所有可能的危险最远。
此刻,会议桌对面坐着三个人。
波本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介于恭敬与戏谑之间的笑容。苏格兰坐得端正些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莱伊则最直接,他双臂抱胸,墨绿色的眼睛隔着会议桌,直直地盯着琴酒,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对抗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琴酒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密闭空间里产生冰冷的回响。他没用会议系统,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说话,每个字都像手术刀划开沉默: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部署下阶段任务。”
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,欲言又止。他手里拿着平板,上面确实有任务简报——关于FBI近期在东京活动的监视任务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根本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。
琴酒点燃一支烟,火星在冷光里明灭。他没有看鎏汐,目光却像无形的牢笼,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气场范围内。
“波本。”琴酒吐出烟圈,“你负责新宿区的监控点布设。苏格兰,你配合他,重点排查FBI可能使用的安全屋。莱伊——”他顿了顿,墨绿色的眼睛终于转向莱伊,“你负责外围狙击位侦察。三天内,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。”
很常规的任务分配。甚至可以说,对于他们四个代号成员而言,这样的任务过于简单了。
波本笑了:“琴酒前辈,这种级别的监控任务,需要同时动用我们四个人吗?是不是有点……大材小用?”
“你在质疑我的安排?”琴酒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。
“不敢。”波本的笑容不变,眼神却锐利起来,“只是好奇。最近组织里好像有不少……关于鸑鷟前辈的流言。听说有人总在她身边转悠,打扰她执行任务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格兰和莱伊。
苏格兰的手指收紧。莱伊则冷笑一声:“波本,你是在说你自己吗?”
“够了。”琴酒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很轻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终于抬起眼,目光像冰冷的子弹,逐一扫过三人的脸。
“有些话,我只说一次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“鸑鷟是我直属。”琴酒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,“她的任务由我直接指派,她的行踪由我全权掌握。她的安全,由我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墨绿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:
“所以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她,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她的行动,更不得——”他加重了语气,一字一顿,“试图影响她的立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暗涌。
波本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。他坐直身体,双手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——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。“琴酒前辈,我们只是出于感激。鸑鷟前辈救过我们的命,这份恩情,我们不能不报。”
“报恩?”琴酒重复这个词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用策反的方式来报恩?”
苏格兰猛地抬头。莱伊的瞳孔收缩。
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?”琴酒站起身,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椅背。他绕过会议桌,走到三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“证人保护计划?脱离组织?自由?”
每个词都像一把刀。
“你们在诱惑她背叛我。”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,“也在背叛组织。”
波本站了起来。他的身高与琴酒相仿,两人对峙时,空气里几乎能看见火花的碰撞。“琴酒前辈,话不能这么说。我们只是给鸑鷟前辈多一个选择。毕竟——”他看了一眼鎏汐,笑容重新浮现,“她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更好的?”琴酒笑了,那是种冰冷、残忍的笑意,“你是说,你们那套虚伪的正义?还是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卧底身份?”
这句话是致命的。
苏格兰的脸色瞬间苍白。莱伊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藏着枪。
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。
伏特加下意识后退半步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知道琴酒今天是要摊牌,但没想到会直接撕破脸到这个地步。
而鎏汐,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会议桌光滑的表面上,那里倒映着顶灯扭曲的光斑。琴酒的警告,波本的挑衅,苏格兰的紧张,莱伊的杀意——所有这些,仿佛都与她无关。
她就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。
“琴酒前辈。”这次开口的是苏格兰。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但努力维持着平静,“我们确实欠鸑鷟前辈一条命。这份恩情,我们想还。至于方式……我们尊重前辈的选择。如果她愿意留在组织,我们不会强迫。但如果她有一天想离开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琴酒打断他,转身走回鎏汐身边。他的手按在她的椅背上,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,“她不会离开。因为——”
他俯身,凑到鎏汐耳边。这个动作太过亲密,打破了安全距离,也让对面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。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琴酒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,“从她获得代号的那天起,就注定只能待在我身边。谁敢打她的主意——”
他直起身,墨绿色的眼睛扫过三人,最后定格在莱伊按枪的手上:
“我就杀了谁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波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危险,像蛰伏的猎豹。苏格兰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莱伊则直接与琴酒对视,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,空气里几乎迸出火星。
而鎏汐,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