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秒钟后，窗锁悄无声息地融化。

鎏汐推开窗户，灵巧地翻身进去。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，像一只真正的猫。

里面是画廊的储藏室，堆放着包装材料和废弃画框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油彩的混合气味。她贴着墙壁移动，避开地面上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线光束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安全区域。

走廊尽头的楼梯通往地下室。

楼梯口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，镜头缓慢地左右转动。鎏汐计算着转动周期，在摄像头转向另一侧的瞬间，她像一道影子般滑下楼梯。
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。

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，被分隔成几个区域。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画框和雕塑，中间是几个大型的保险柜，角落里还有一张工作台，上面散落着修复工具。

鎏汐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，最后停在工作台后面的那面墙上。
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，是现代抽象风格，色彩斑斓但毫无章法。但鎏汐注意到，那面墙的材质和周围不太一样——颜色更深，接缝处有细微的痕迹。

她走过去，手指轻轻敲击墙面。

空洞的回声。

暗门。

她在墙面上摸索，很快在画框边缘找到一个隐藏的按钮。按下，墙面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，露出里面的空间。

真正的仓库。

大约三十平米，没有窗户，四面墙壁都是恒温恒湿的保险柜。房间中央有一个铺着天鹅绒的展示台，台子上放着一个长长的木质画匣。

鎏汐走到展示台前，打开画匣。

里面正是那幅《百骏图》摹本。

画纸已经泛黄，但画面依然清晰——上百匹骏马在草原上奔腾，姿态各异，栩栩如生。右下角有郎世宁的署名，还有乾隆皇帝的御题诗。

鎏汐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她的手轻轻拂过画纸表面，触感温润而细腻。这不是机械印刷的复制品，是真正的古画，是某个不知名的宫廷画师一笔一划临摹的心血，是在战火和动乱中幸存下来的，属于华夏的记忆。

通讯器里传来“乌鸦”的声音：“青雀，街道有巡逻警察经过，停留了一分钟，已离开。”

“收到。”鎏汐回过神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继续监视。”

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，放进特制的防水防震画筒里。然后开始检查周围的保险柜。

大部分柜子里都是其他文物——明清瓷器、唐宋书画、甚至还有几件青铜器。每一件都价值连城，每一件都不该在这里。

鎏汐用微型相机拍下所有文物的照片，记录下详细信息。然后，她只带走了《百骏图》。

任务目标是调查画廊与□□的关联，不是清空仓库。拿走一件，可以解释为“搜集证据”。拿走全部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

而且，她一个人也带不走那么多。

将画筒背在身后，鎏汐转身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的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
她的身体瞬间绷紧，闪身躲到最近的一个大型雕塑后面。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。

门开了，两个人走进来。

一个是穿着睡袍的秃顶中年男人——应该就是画廊老板小林健太郎。另一个是穿着黑色西装、脖子上有纹身的壮汉，典型的□□打扮。
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？”小林问，声音里带着紧张。

“明天凌晨三点，车会准时到后门。”纹身男说，“你这边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“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”小林走到展示台前，脸色突然变了，“画呢？画怎么不见了？！”

纹身男快步走过去，盯着空荡荡的画匣，脸色阴沉下来：“你耍我？”

“不、不是！刚才还在的！”小林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，“有贼！肯定有贼进来了！”

鎏汐躲在雕塑后面，屏住呼吸。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，计算着最佳的射击角度——先解决纹身男，他有武器威胁更大；小林只是个商人，容易控制。

但就在这时，纹身男突然掏出了手机：“大哥，画廊出事了，画不见了……明白，我马上处理。”

他挂断电话，冷冷地看向小林：“大哥说，如果东西丢了，你也不用活了。”

“等等！再给我一次机会！”小林吓得腿都软了，“我、我这里有监控！可以查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纹身男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枪。

鎏汐看到了他扣动扳机的动作。
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她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——从雕塑后闪出，举枪，瞄准，射击。

“噗！”

一声轻微的枪响。

纹身男的手腕爆出一朵血花，手枪脱手飞出。他惨叫一声，捂着伤口跪倒在地。

小林吓得瘫坐在地上，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。

鎏汐从阴影中走出来，枪口指着纹身男：“别动。”

纹身男抬头看她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他想说什么，但鎏汐没给他机会——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后颈，他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然后，她转向小林。

“你、你是谁……”小林颤抖着问。

鎏汐没有回答。她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声音冰冷而清晰：“听着，我只说一遍。明天凌晨三点，车照样来，货照样发。但发出去的，只能是空箱子。明白吗？”

小林疯狂点头。

“如果让我知道，你还在走私文物，”鎏汐的枪口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，“下次见面，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
“明、明白！我明白了！”

鎏汐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堆满文物的仓库。

然后，她转身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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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，鎏汐回到据点。

她先去了情报室，将今晚的行动报告录入系统——精简版，只提到“确认画廊与□□关联，获取部分证据，未引发冲突”。

然后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锁上门，拉上窗帘。她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画筒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
窗外——电子屏幕上的东京夜景安静地闪烁着。

鎏汐坐在桌前，看了那个画筒很久。

最后，她拿出那部国安特制的加密手机，开机，输入三重密码，进入通讯界面。

她敲击键盘，编写了一条简短的信息：

“目标已获取，清代郎世宁《百骏图》摹本，原圆明园旧藏。请求安排安全遣返渠道。时间紧迫，需在明日中午前完成交接。”

点击发送。

三分钟后，回复传来：

“收到。明日中午十二点，上野公园不忍池西侧长椅。交接人代号‘渔夫’，暗号‘今天天气真好’。注意安全。”

鎏汐删掉信息，关掉手机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屏幕上虚假的星空。

画筒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